贺父和夫人同坐一起,正好捕捉到她的视线,膝盖轻轻碰了碰她的腿,示意莫要乱猜测,“老郝在咱府上那么多年了,岂会把不准脉象。”

子嗣之事本就顺其自然,若是明说暗示,反倒有催促之嫌。

云氏昨日见温明鹤的宴膳是小膳房单独做的,又从贺岚瑾那里听到温明鹤亲口说胃谷不适,默默算了下日子也觉得不是不可能,不免有些多想。

看见贺父的眼色后,她也怕言多必失闹出误会来,温声细语道,“我让人多找些药膳的方子,精细养着,自能很快便调养好。”

温明鹤唯有轻轻叹气,希望罢。

云氏拿起手边的汤碗,“这山药粥正好清淡健脾,阿鹤先尝半碗试试。”

“阿娘。”贺令秋主动开口,“我来盛吧。”

他接过母亲手里的汤碗,盛了小半碗放到温明鹤跟前,低声道,“不合胃口就放一边。”

温明鹤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再看面前的山药粥,深深怀疑这粥里是不是掺了什么毒药。

不过余光瞥到贺岚瑾已经喝了好几口,她便也安心的吃起来。

云氏和贺父看着这称得上是融洽的一幕,均是欣慰至极,抛开那些纷杂之物,他们为人父母自是盼着儿子儿媳和和睦睦,互相扶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膳桌上的气氛安静又和谐,偶尔浅聊几句,早膳很快就要结束。

“阿鹤。”云氏看向温明鹤,“你今日可有空闲?”

温明鹤闻言抬眸,疑惑的目光投望过去,云氏对上她困惑的目光后柔柔笑了笑,拍了拍略显沉默的贺岚瑾。

“你四婶婶欲将宁家七郎说给岚瑾,说好了今日让两个小辈在云泽泉相看,昨夜岚瑾提及你和宁家七郎认识,我们做长辈的不好露面,你带着岚瑾去可行?”

同时,贺岚瑾求救的眼神一同望向温明鹤。

“啊?”温明鹤有些惊奇,“我吗?”

她在温家最小,行事也格外鲁莽随意,爹娘阿兄从不放心让她做事,云氏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一旁的贺令秋以为她并不想去,“你若没有空闲,那我带你……”

温明鹤赶忙答应下来,“有空!我自然有空!”

她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贺令秋忍不住侧目看向她,见女郎已经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白皙的脸颊激动地泛起粉意。

“只有我和岚瑾去?”

被长辈委以重任的感觉颇为奇妙,温明鹤从没体验过,刹那间对于走出贺府的恐惧也淡化不少,有些跃跃欲试,“只需要见一面就可以么,需要我再配合着盘问些什么吗?”

云氏养育了三个儿女,每个都是小大人的性子,看到温明鹤如此明媚开朗的模样,不由得弯起眉眼来,“让他们两个互相认识着浅聊几句,玩上一会儿,能投缘就好。”

说着,她望向贺令秋,“阿令要不要陪着一起?”

温明鹤下意识撇撇嘴,“他才不会去呢。”

贺令秋闻言瞥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去。”

“?”

温明鹤登时侧头看向他,明眸微微眯起,“你不相信我能行?”

她倒是猜准儿了,贺令秋的确不放心她能办好此事,不过他没有直言,“为了春闱苦学已久,趁此机会出去转一转,正好稍晚些还有事儿要办。”

什么出去转转,就是怕她惹出祸罢了。

温明鹤轻哼一声,挽起贺岚瑾的手,“走,阿嫂带你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这次出府,是她自温家出事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

宁家和温家一样同属京州老臣旧贵一派,而且宁氏和皇后太子一党关系密切,温明鹤特意改了改自己的妆容,确保不会显得潦草憔悴落了下风。

贺令秋用过早膳后就因有事先出府了,忙完一看时辰差不多,匆匆策马赶回去接两人,柳芽儿瞥见青年那道冷冽挺拔的玄色身影跨过圆月门,旋身进了厢房,“姑娘,二姑娘,姑爷来催了。”

温明鹤早就收拾完了,正给贺岚瑾挑要戴的首饰,“这套蓝宝石银丝鸟雀的,淡雅温婉,刚好衬你这身蓝底银纹流光裙。”

说话间,青年已经走入房中,见两人还对着铜镜在研究,剑眉微皱,“多久了,还未收拾好?”

“好了!”

她退开一步,欣赏着自己亲手打造而出的清雅大方小美人,调侃道,“好生俊俏的小娘子。”

贺岚瑾被她如炬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垂下头。

温明鹤满意地颔首,“可以去赴约了。”

马车早已在府门前等候,温明鹤看着越来越近的府门有些紧张,贺令秋先送贺岚瑾上了马车,回头找温明鹤时,见她扶着门框极为谨慎地踏过门槛。

注意到她绷着小脸一副严肃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迎上去,低声询问,“身子不舒服?”

温明鹤摇了摇头,摸着自己跳得微微急促的心口,看一眼前方马车,又回头瞄了下身后的门槛,然后看着自己脚下,如释重负一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还行,没上次那么吓人。

她提起裙摆朝着马车跑去,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快,“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贺令秋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可女郎的背影难掩明媚开朗之意,便没再在意,跟着走回去,见温明鹤上马车时裙摆有些碍事,看着极容易踩到裙边摔倒,下意识探手拎起。

“嗯?”

温明鹤只觉得裙尾被人猛地扯了下,一回头看见青年高高提着她的裙子,气急拍了下他的手,“拎那么高作甚!”

贺令秋剑眉紧紧皱起,“我在帮你提裙子。”

温明鹤可记着他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去,轻哼一声,“用不着。”

不信任她,还净帮倒忙。

好心帮忙反被冷嘲着嫌弃,贺令秋脸色微冷。

昨日还粘着他,不过是一个上午的功夫,她又开始记起仇来。

贺岚瑾见气氛有些许冷凝,迅速打起圆场,“阿兄,阿嫂最近爱吃乐安坊的腌渍梅,我也馋了,等回府咱们下去买些罢。”

贺令秋淡淡嗯了一声,撇过脸望着马车窗外不语,温明鹤坐在他对过,扫一眼那张清冷俊美的侧颜,撇了撇嘴,和贺岚瑾说起听闻过的宁家之事。

马车摇摇晃晃,约莫两刻钟,终于抵达了云泽泉。

云泽泉永不干涸,水温也极少变化,寒冬腊月涌出的泉水都冒着微微热雾,千百年前起,始皇帝便命宫人建起一座泉庙,至今仍在不断修缮,受百姓香火供奉,故此,云泽泉庙周遭也极为热闹。

贺府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贺令秋先下马,“四婶娘说宁七郎在西庙等着。”

温明鹤看着主动递到面前的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勉为其难的搭上去,被扶着走下马车后,稍稍理了理衣裙,正欲开口之际,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肉香飘进鼻子里。

她猝不及防吸了满满一口,肉香浓郁到过于油腻,使得强烈的恶心之感涌上来,温明鹤眉心一皱,连忙捂着嘴别过脸去,“唔……”

贺令秋望见她这番突然的反应,脑海中忽而闪过马车上贺岚瑾提及女郎爱吃腌渍酸梅之言,剑眉渐渐蹙起,“郝大夫确定你是胃谷不适?”

不远处有个羊肉汤摊子,煮好的肉汤香气被风吹着飘过来,温明鹤掩着口鼻往贺令秋身旁躲了躲。

青年生得高大挺拔,刚刚好挡住那股掺杂着荤香的春风,她终于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勉强压下那股翻涌而起的恶心后才郁闷道,“他号了好一会儿的脉象,总不能出错吧?”

女郎抬起小脸来,眼中透着股浓浓的幽怨之气,“今早那碗药酸里夹着苦,喝得我舌头都麻了,若吃完不见效,我真是要气死了。”

她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贺令秋抿唇沉默了片刻,暂且压下心中的猜疑,“兴许有些脉象太过浅薄,不易察觉,待回府之后再让他来一趟岁寒院。”

他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先赶去西庙罢。”

温明鹤也挂念着云氏赋予她的重任,不适之感飞速消失,她立马挽起贺岚瑾的胳膊,“走走走,宁七郎定然到了!”

贺岚瑾心思细腻,隐约从阿兄话中听出几分言外之意,有些迟疑地看他一眼,青年神色平静和她对视一眼,从容地跟着迈开步子,她才稍稍安了心。

不过还是忍不住拉住兴冲冲往前而挤的女郎,劝道,“阿嫂,路上人多,我们还是走慢些吧,免得被人磕碰到了。”

温明鹤闻言柳眉一挑,轻笑出声,漂亮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轻慢,“不长眼的蠢货才敢往你我身上撞。”

自世贵大家出身的女子,即便是身着素净,未有半分点缀站在那里,那通身的气息就已经能够让人轻易辨别出来家世不凡。

京州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寻常百姓不会故意给自己讨麻烦。

女郎毫不掩饰自己骨子里透出来的那份骄纵高傲之色,许是和她相处熟悉不少,又或者见识过她许多面,贺令秋这次竟没感到多少厌恶。

望着她明媚张扬的小表情,他只淡淡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将女郎和来往的人流隔开。

贺岚瑾不常随长辈赶赴宴会,见过的高门显贵甚少,大部分都源于出身王府的二婶婶身上,更是极少和温明鹤这样世贵同龄之人来往。

女郎略显陌生的言语神态让她忍不住睁大了眼,“阿嫂,你……”

贺岚瑾顿了顿,害羞的小声惊叹,“你好漂亮。”

温明鹤闻言不由得扬了扬下巴,愉悦地翘起唇角,“你也是。”

说着,她怜爱的捏了捏她的脸颊,“幸亏你有个貌美的阿兄。”

听到这一句,贺令秋耳尖微微动了动,目光瞥过去,见女郎轻啧一声,“不然哪会有我这样国色天香又才貌双全,亲易近人的阿嫂。”

“……”贺令秋剑眉轻挑了下,低声开口,“才貌双全?”

爱看话本儿也算好读书,有才情?

温明鹤不快地瞪他一眼,反问,“怎么,你有何异议?”

贺令秋压下微翘的唇角,“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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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庙很近,此地多是世贵前来供奉香火之地,越往前走,人越发的少。

路过庙门,一方不断涌动的泉池映入眼帘,池边有假山青松相依,不远处的亭台正坐着两个身着长衫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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