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阿菊寺铃兰：富江诅咒手记》
第四卷：最后的学园祭
第九章镜狱
镜子迷宫里的空气，闻起来像是一间废弃多年的旧舞蹈教室。
有灰尘、腐朽的木头，还有一种更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黑板的高频振动声。九条莲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那是无数面破碎的小镜子铺成的地面。
他不敢低头看。因为他知道，只要低头，就会看到无数个自己。有的脸是完整的，有的脸已经融化了一半，露出下面黑色的肉须。
“九条莲……这边……”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时是星野琉璃的求救，有时是富江的娇笑，有时又是佐藤惊慌的呼喊。
九条莲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把折叠小刀。他在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剧痛让周围的幻象晃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消失。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疼痛是我的食物。你越痛，我就越强壮。”
九条莲猛地转身，刀锋划破空气。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镜子，无数面镜子，映出他狼狈的身影。
“佐藤！”九条莲大喊，“你在哪？”
“我在这里……九条先生……救我……”
声音来自左边第三条通道。
九条莲咬牙冲了过去。通道狭窄，两侧的镜面几乎要贴到他的脸。在镜子的倒影里，他看到自己的左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皮肤像树皮一样皲裂，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组织。
通道尽头，佐藤正被几个“无面者”按在地上。
那些无面者穿着铃兰女校的校服，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皮肤。她们的手臂异常细长，像蛇一样缠绕着佐藤的四肢。
“九条莲……救我……”佐藤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恐惧。
九条莲冲上去，挥舞着小刀刺向最近的一个无面者。
“噗嗤。”
刀刃刺入对方的肩膀，却没有流血。黑色的粘液喷溅出来，溅到了九条莲的脸上。
那不是血，是墨水。
无面者缓缓转过头，那张光滑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口子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的牙齿。
“嘻嘻嘻……”无面者笑了，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着玻璃，“你被骗了哦。”
九条莲心里一沉。
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佐藤”。
那个“佐藤”也笑了。他的脸皮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露出了下面那张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脸——富江的脸。
“惊喜吗？”富江松开手，从地上站起来，身姿妖娆，“这只是我的一根手指头变的。真正的佐藤，还在外面找你呢。”
九条莲后退一步，撞在镜子上。镜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九条莲握紧了刀，刀尖微微颤抖。
“我想让你看看。”富江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镜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子里，九条莲的形象开始变化。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内脏、骨骼、血管一一呈现。而在他的大脑深处，那个巨大的、螺旋状的标记正在发光。
“看到了吗？”富江凑近，几乎贴到九条莲的脸上，“你的大脑已经被我占领了。你现在就是一个活着的‘千眼井’。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通过你的眼睛，看到全世界。”
九条莲感到一阵窒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电路板一样复杂。
“不……这不可能……”九条莲喃喃自语。
“可能的哦。”富江的指尖划过他的胸口，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而且，我还帮你升级了一下。现在的你，不仅能接收我的信号，还能……发射哦。”
富江退后一步，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镜面突然亮了起来，像是一块块屏幕。
每一块“屏幕”里，都播放着绫瀬市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便利店里的店员，对着收银机的镜子发呆，眼神空洞。
公交车上的乘客，盯着车窗玻璃，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幼儿园里的孩子，对着教室的反光黑板，跳着奇怪的舞蹈。
“我通过你，连接了他们。”富江张开双臂，像个女王在巡视领地，“九条莲，你是我最伟大的作品。你不再是个人，你是‘神’的路由器。”
九条莲看着那些画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看到了佐藤。真正的佐藤。
他正站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面对着那面巨大的主镜。他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的，不是镜子，而是他自己的太阳穴。
“不！佐藤！别开枪！”九条莲大喊。
但镜子里的佐藤听不见。
富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恶毒的愉悦：“他在找你。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你的倒影，但他不知道那是你。他以为是我在冒充你。所以他要杀了我……也就是，杀了他看到的那个‘你’。”
“住手！”九条莲猛地冲向镜子里的画面。
“砰！”
枪声响了。
镜子里的佐藤倒了下去。
九条莲感到一阵剧痛，仿佛那颗子弹打穿的是他自己的脑袋。他捂着额头跪倒在地，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哈哈哈哈！”富江大笑起来，“痛吗？这就是共鸣！你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
九条莲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看着镜子里的佐藤，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刑警，此刻倒在血泊中，眼神涣散。
但他没有死。
子弹打偏了，擦着太阳穴飞过，带走了半只耳朵。
佐藤似乎被枪声震醒了。他迷茫地看着四周，然后猛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九条莲正跪在地上，满脸是血。
“九条先生……”佐藤颤抖着伸出手，贴在镜面上。
九条莲也伸出手，隔着镜子，与佐藤的手重叠在一起。
“佐藤……别信镜子……”九条莲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她在你脑子里……也在我脑子里……”
“我知道。”佐藤的声音透过镜子传来，带着哭腔，“我刚才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女儿……她在对我笑……但我知道那不是她。”
富江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真麻烦。”富江撇撇嘴，一挥手，周围的镜面瞬间全部变黑，“既然这么喜欢演苦情戏，那就给你们换个舞台。”
镜子迷宫开始剧烈震动。
那些作为墙壁的镜子，一块块碎裂、重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剧场。剧场中央，只有一个道具——一面巨大的、布满裂纹的落地镜。
而在镜子的前面，站着一个人。
星野琉璃。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长发披肩，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没有焦点，只有无尽的恐惧。
“九条先生……”星野琉璃的声音在颤抖，“富江……富江要出来了……”
“琉璃，退后！”九条莲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来不及了。”富江的声音从剧场的四面八方传来，“这次，我要用最完美的仪式。我要把星野琉璃彻底吃掉，然后……通过九条莲你的大脑，把全新的我，广播给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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