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雀不乐意了,什么叫她要跑?

她又不是太子的人。

她暗戳戳瞪了青书几眼,又不敢太明显,跟着人回了楼上。

外面细雨霏霏,远处的柳叶如烟。

江雀远远眺望了一眼,心头便有不大好的预感。

她一入室内,身后便自外关上了门。

咚的一声,并不重的声音,却让她心头一跳。

一抬眼,便对上了萧时俨冷幽幽的目光。

他视线一移,落到肩上的包袱。

他唇色偏白,尽管是蛟龙陷浅滩的境地,浑身舒朗清贵气质,也分毫不减。

“记得答应孤的吗?”

极其平淡的口吻,江雀从中听出了危险的气息。

此人不再是逃亡路上扮作相公的温润之人,江雀不由双腿一软,刚要跪地,就被一声呵斥叫停。

“不许跪!”

江雀又抖抖嗦嗦站直了。

“殿下说的是……奖赏奴婢银子的事吗?”

萧时俨一眼看穿她的装傻,冷呵一声。

“你可知道,欺骗孤,会有什么下场?”

下场……江雀已然方寸大乱,她不知道,会是一条白绫赐死,还是如昨晚的贼人那样,被殿下一剑戳穿心肺?

江雀垂首,额前满是冷汗。

“奴婢不敢。”

她惊吓的模样,落在眼底,萧时俨冷眸微眯,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烦躁的小动作。

太傅常言,静则生慧、躁则自乱。

他几息之间,调稳情绪。

“一路北上,你随孤同行,作为随行医官。”

江雀心中难过,还要与之同行吗?

自救他于江滩,江雀发现殿下性情喜怒无常,同行一路,有她苦头吃。

她可惜了刚买的干粮。

“那殿下……奴婢的赏银?”

江雀小心翼翼抬眸,堂堂一国储君,不至于说话不作数吧?

“这么贪财?”

殿下语气戏谑,让江雀又立刻低下头,装出一副乖顺模样。

“到了京城,自会赏你。”

“你若不信……”他解开腰间蟠龙玉佩,随手丢进江雀怀里。

“到了京城,拿这与孤换。”

江雀连忙接住,看清上面纹样之时,一慌神,差点没拿稳。

她刚想问拿这玉佩是否不妥,便见萧时俨已经靠在一旁,闭目养神了。

她拿好玉佩,悄悄退出去,又在门外看见了青书那张死人脸。

这人看清她手里的玉佩时,眸光一动,脸色也更难看了。

江雀隐隐得意,不经意地拿着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殿下正在休息,稍后我会给殿下送药,青书大人,药在何处?”

穷乡僻壤的丫头,就是小人得志。

青书心中嘲讽,指了客栈外面:“去对面药铺买。”

江雀顺着他视线看了眼,客栈正对面,刚好是家药铺。

她摊开手,伸在青书面前,下巴微微扬起:“给银子。”

这一次她才不要自己掏腰包。

青书被她这市侩模样气得不轻,只得从荷包中掏出一枚银锭,丢了过去。

他冷声威胁:“要是敢耍花样,便是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江雀没理他,将包袱放回自己房间后,又轻叹了气,认命般得拿着银子,去买药熬药。

她从其他几个侍从处打听到,他们还要在庐州处理贼人的案子,才可上京。

实则江雀清楚,查案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太子的伤情,经不得路途奔波。

客栈的小院子里,江雀坐在药炉前,一手拿着把蒲扇,缓缓扇着风,另一手里,是孤舟居士的话本子。

得到何时,才能见到你啊。

天色渐晚,江雀啃了口干粮,才将一碗药端上去。

屋内不止太子一人,还有一黑衣劲装男子,身上杀伐气很重,正在向殿下回禀贼人的审讯结果。

“他们身上,有殿下和……”他余光瞥了眼静默站在一旁的江雀。

“和这位姑娘的画像。”

说完,青墨将画像呈上。

那纸张沾了血迹,但人脸足够清晰。

江雀心底生起一阵寒意。

萧时俨一边徐徐展开,视线在纸上和江雀脸上来回看了两眼,面无表情,沉肃得吓人。

“画得倒是挺像。”

他将画像置于一旁,摆了摆手,示意青墨退下。

江雀这才端着药上前,目光止不住地往画上看。

还真是自己的脸!

江滩边他没有说错,自己已经被那群人盯上了。

萧时俨接过药,见她脸色发白,笑问道:“怎么?害怕了?”

江雀应答得体:“殿下英勇,定能将那群贼人一网打尽。”

萧时俨端着药碗没喝,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她的眼睛。

“小雀儿,这一路仍是危险重重,要老老实实待在孤身边,别乱跑,知道吗?”

她忙不迭点头。

心里慌乱如麻时,那碗药一动不动又递回自己眼前。

她不解看向太子。

江雀反应慢了半拍后,才想起宫中贵人们进口的东西,都要下人先试的。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江雀没病没伤的,她实在不愿喝,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咬牙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殿下请用。”

夜幕降临。

室内窗户半掩,春雨潮湿,拍打在木棱之上。

江雀在药铺里买了些药材,自己配置了一款金创药,拿来给萧时俨换药。

衣衫解开,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在那之下,是精壮结实的肌肤。

灯火如豆。

江雀想专注于上药,思绪却被他身上的气息扰乱。

现下暂时没了危险,身心放松下来,她闻到那股龙涎香的味道,便不由得想入非非,脸颊滚烫,泛着红晕。

江雀深深呼吸,人嘛,食色性也,这很正常。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卸下伤疤之时,又渗出了鲜血。

她皱紧眉头,现在不仅是上药的问题了,之前的伤时隔久了,有些溃烂,需要剜掉才行。

“我需帮殿下剜掉溃烂之处,会有些疼,殿下。”

萧时俨笑了笑:“孤将性命交到你手上,尽管动手。”

江雀四处看了看,找到一柄匕首,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刀鞘上雕着鹤唳九天的图案。

“借殿下匕首一用。”

不等萧时俨点头,她便拿了过来,刀锋在烛火上灼烧片刻,锐光锋利,正要动手之际,江雀又停了下来。

萧时俨已做足准备,见她又不动如钟,不禁恼怒:“还等什么?”

江雀没应,转过身,从袖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小瓷瓶。

“这是麻沸散,可助殿下减轻疼痛。”

大雍朝无此药方,是江雀自己悄悄研制出来的,本想用作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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