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跪在堂外。

堂上站着一位书生,面容白净,正捧着本经册读,与下跪之人身上的血腥格格不入。

书生身边又有一人,来回踱步着,冷汗涟涟,时不时瞧着书生,终是忍耐不住,“一容,不如将那些都烧了。”

左一容微微抬眼,指了指案上,“韦大人,是新砍的甘蔗,您爱吃的。”

韦既白一挥袖子,青瓷盘碎了一地,节节甘蔗滚到书生脚边,白白糟蹋了。他指着书生呵道:“区区商贾,胆敢放肆!”

书生合上经书,不紧不慢道:“明日赴约,您去不去?”

“不能去。”

“大人,景喆不见了。”

韦既白意识到不对劲,一抬手,扯住书生的衣口,凑近道:“你向来谨慎,多年未有差错,偏偏在这种时候,丢了心腹。怎么?是攀上了什么人物?”

“怎敢?”左一容任由他拽着,笑了,“小人是大人的一条狗,永远都是。”

韦既白发出几声冷笑,松了手,“把话说明白。”

书生理正衣襟,“淄都的将军就等着这一场大雪呢。他不曾从淄都出去太多年,一边是按着西北的狼,一边是顾及皓京的人。不过既是老虎,怎安于不动如山?大人打点周全,却唯独不敢向他透露半分。他也不曾干涉大人。这并非相安无事的局面,而是两边在下暗棋。大人很多事不曾告诉小人,小人却明白,那头的贵人不仅要财,还要动摇西北局势。”

此番坦白,韦既白着实有些惊讶,细细想来,这人满身是伤,跪在他府前,求他施舍之时,就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是那般昭然,“左一容无他,唯利不可脱。”他的确为他经营盐业,施行盐法,将淄都送至鼎盛局面,助他出了困局,也为自己得一杯立身羹。那么后来呢?既然这人都知道,为何还要冒着风险,继续与他营生?当真是一个“利”字可以说全的吗?

他说不上什么滋味,“所以景喆是被将军带走的?”

“若是他,小人不会没有察觉。是另一股势力,悄无声息的,甚至将景喆藏了多年的女人也带走了。”

韦既白沉思了一会儿,看着跪在堂下的小孩,他说他见到了绣春刀,惊道:“是锦衣卫?”

书生点点头,“陛下已然知道淄都的暗事,奇怪的是,未派京官,派的却是一位刚封的亲王,多此一举,是要动摇大人身后的那位贵人么?”

韦既白道:“可贵人并无举动。”

“那便是贵人的举动了。”

此言一出,韦既白腿发软了,扶案笑道:“是要拿我断尾啊……我又怎敢不从?”

左一容上前道:“大人,你应当去赴约,去赴沐王的约。”

***

秉烛一夜,沐王萧衍生了倦容,无欲无求的脸上不知何时起有了怒色,有了冷笑,有了怀疑,有了痛苦。问了秦云鹤一宿,皓京诸事可谓惊险。

若说士子念赋是太子的敲打,秦小旗随行是裴陌的私心,皓京刺杀是将军做的局,查盐政案是陛下的筹谋,种种皆于他一身,就像所有人一起约定,借由他,借由这亲王之身,去掀起什么浪来。为什么是他,非得是他?逃了这么多年,安分得被人厌弃,以为就此了了,却还是不放过他。

可他认了,从解玲珑拿着画来的那一刻,他就认了。

但现在有些不对劲了。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跟着阙兰因,做着不可估量的事情了。御史已然入京,锦衣卫已然有了行动,父皇却没有给他旨意,只是嘱托裴陌为他开路。若是如此,自己大可以按赈灾之事去做,再经由锦衣卫之手查出证据,里外配合才是稳妥。最后,无非是将这查案的功名冠在他头上,去碰东宫那位罢了。

那么,为何要先行淄都?为何要入淄都将府?为何要去谈判?

不对劲。

阙兰因,不对劲。

这人什么都知道,才不对劲。

萧衍起身,推开房门,就见一双澄明的眼眸,看见他,便收了锋芒,添上一抹淡淡的笑意,“殿下,我们该出发了。”

“好。”

***

午时,明翠楼。

大雪过后,不闻酒香,无有人气,门头挂着红灯笼,迎风而立。

楼上坐着一位绿衣先生,身后垂着一道幕帘,隐隐透着公子身影。先生秉着茶杯,听到身后人说了一句话:“皆由先生去谈,本王听着。”

阙兰因道:“是。”

然后,有人上了楼,一身白衣,朝座上客行了一礼,“小人淄都盐运使韦既白,请见沐王殿下。”

阙兰因起身,向身后一引,“殿下在此。”

韦既白闻言,朝帘子行了一礼,又看着这位绿衣先生,问道:“不知阁下是?”

阙兰因拱手一礼道:“王府秉笔,阙兰因。大人请坐。”

韦既白便与她对坐帘前,见这位秉笔倒了一杯茶,置于他案前。

韦既白没有接过,却是朝着帘子一望,道:“恕臣无礼,陛下圣旨,沐亲王亲临淄都行赈灾之事,却未见队伍入城,臣有事禀明,也要确认清楚身份才是。”

阙兰因笑道:“此时此刻,能救大人的,除了殿下还有谁呢?大人既然来了,何必怀疑?”

白衣思忖片刻,端起茶杯,朝帘后人敬了一杯,然后望向这位秉笔,道:“那么,还请殿下相助。”

阙兰因开门见山道:“威宁十年的进士,得陛下看重,初为官时,可谓兢兢业业,令淄都风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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