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躺在屋里,在一片漆黑里呆呆望着横木房梁,薄衾盖在身上,却觉得有些热,想去院子走走。
披上衣服,散着头发走出屋去,只见院里月光如水,洒在飞雪的身上,像给小白马披上了一件纱衣。
见我走出房门,本在休憩的飞雪睁开了一双水灵的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我。租下的这处院子很小,又腾出一块地方给飞雪堆草料,余下的四四方方的一块土地,便整个儿地成了飞雪的家。
踏进这座小宅子,先到飞雪的家,再到我的家。
小也挺好的,这样我们两个就能紧紧挨着,谁也不孤独。
我斜倚在高高叠起的草料堆上,一手轻抚飞雪的额头,一手缓缓揉着白日间因束发而绷的有点痛的头皮,心里不断琢磨着在酒楼里听到的比武招亲一事。
从那万哥的口中我知道,周文谦,也就是现任的蒙川府尹,年逾四十,膝下只有一个二十岁的女儿,名唤周萤。她人长得如花似玉,性子却古怪——据说她认定的事,无论大小,无论难易,都一定要达成,绝无转圜的余地。加之她父母就这么一个女儿,难免宠得娇纵些,言语之间,不时还有些跋扈之意。
周萤从十六岁起,周府尹和他夫人便开始张罗着给女儿定终身大事。他们膝下无子,又高居府尹一职,便一心求一赘婿,以承家业。四年间,各色青年才俊数不胜数,踏破了周府门槛,却都入不了周小姐的眼——别说看得上看不上,就是见一面也不愿意。周府尹也奈何不了爱女,因此她的婚事便搁置了数年,直到上个月,周萤突然松口,只说要比武招亲,最后的胜者,不论贫富贵贱,也不管清俊还是丑陋,都愿意与之结秦晋之好。
二十岁,周萤其实已经算是大姑娘了。因此周府尹虽觉不妥,却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应允了女儿,在整个北境域内广而告之,只求一位能上门的贤婿。照那马商贾的话,消息现下甚至已传到了中原,据说府尹还偷偷嘱咐过商帮,叫把消息最好能传到江南一带去。
江南多俊朗之才。我估摸着这府尹怕最后招得一北境常见的彪莽大汉,满嘴络腮胡那种,故而急哄哄地把消息往中原腹地传。
我轻轻拍拍飞雪的脑袋,低低地同她道:“飞雪,你说那周小姐在想什么?”
飞雪不说话,她从来便不会说话,只是用眼睛瞧着我,眸子清亮亮的,像汪着一湖水。
初夏的风拂过,我身上的发丝被吹起,撩在飞雪面上,弄得她痒。她轻轻摇晃头,似乎在说我不知道。
我伸出手,和她数,“飞雪,现在是六月了。你是六月的飞雪,你知道么?”然后同她笑,“你被我从单府那样的好地方掳出来,来到这样的小院子里,可不是比窦娥还要冤了?”
飞雪仍是眨巴着眼睛,我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样一个千金小姐,若是不想嫁人,爹爹和娘亲养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呢?瞧不上那些男子,大约是有个能拿着比较的罢?她觉得他们都比不上他······曾经沧海难为水,你懂得么?”
小白马当然不懂,不懂也没关系,我继续同她嘀嘀咕咕:“你说,她要是有一个钟意的对象比较着,那为什么现下又开始比武招亲呢?难道她的意中情郎功夫甚好,料定能拔个头筹,但是家世门第又一般,直接在一起怕她爹爹娘亲不同意,所以拿比武招亲当幌子?那飞雪你说,要是我真的去了,一下子把她的情郎打了个落花流水,这岂不是成了棒打鸳鸯了······”
夜色已深,我自觉再骚扰飞雪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给她添了两把草料,转身回了房。复躺在床上,终于觉得有困意袭来,伸手摸摸枕下压着的那一个青金石玉梳,手指在梳齿一路滑下来,倒有跌宕之感。
不要多想了。我告诉自己。
要知道做什么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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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一连十日,我都未做别的,只是每日卯时便骑着飞雪出城而去,黄昏时刻尽兴而归,无一日例外。
我在城郊寻得了一大片杨树林,虽为树林,但种得较为稀落,不费吹灰之力便在里面寻得一片空地,正是练功的好地方。
突然开始发奋图强的原因很简单——我有意去参加周府的比武招亲。
从清讫寺出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专注而单纯地沉浸在练武里面了。这十日对我来说,与其说是练功,不如说是享受。我准备了两样武器,一个是与我最契合的赤练鞭,另一样是刚购置的一把上等长剑,一柔一刚,应该可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对手。
其实我也摸不大准自己能不能在这场比武招亲里取胜,因为试炼过的对手毕竟并不算不太多。之前是清讫寺一行人——若各自使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大约能和那群人里面最厉害的打个平手。出寺之后,在武学上便不如之前勤奋,唯一称得上交手过的人便是聂斐之。
揍他没什么难度。
说白了,我活到现在,遇见的所有人里面,我能确定打不过的只有两个。一个是王首领,至于另一个,他在祁阳和他的云裳姑娘图谋大事呢,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一定要说,这场比武招亲的胜算,大概能有九成——只要没有什么绝世高手和我抢那周姑娘,十有八九我能成为周府尹的新婿。
可我毕竟是个女儿身,不可能真的和周萤结婚的。参加这场比武招亲的主要意图,就是探寻一下蒙川的政局,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图谋的,最好能捞个一官半职,以后行事便更加方便了。
自然,事情的发展不会太顺利,这中间少不得要废许多的脑筋,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我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拿得周府比武招亲的头筹,成为周萤小姐的亲亲好郎婿。
至于后面的各种麻烦,来了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终归能解决的。
第十五日,我按照周府布告,准时到达了蒙川城北的集训场。这集训场日常是练兵用的,由那个镇守使赵破虏监管,前几日我曾来踩点——整个集训场以石墙围之,地面一片黄土,经年累月被士兵踩踏,早已硬实得像砖石铺就一般。集训场尽头有一楼宇高高耸立,顶无遮蔽,练兵时赵破虏会站在那高楼上检审军队。
今日这集训场倒是面目一新——原本灰扑扑的高楼此刻已变得喜气洋洋,随处可见红绸从垛口垂下来,随风飘摇。城楼顶正中搭设了一张长桌,几个身穿官袍的人正襟危坐,中间那个四十来岁、蓄着长须的,想来便是周府尹本人。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约莫二十来岁,身姿笔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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