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 5 章
晚间十一点的西海区的训练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明天就是第十二天,也是练习生认知里,正式录制前的最后一天。
说是及时巩固也好,临时抱佛脚也罢,总之,这一定是个通宵达旦的不眠之夜。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冯邵元探头进来,左右看了看。
现在是休息时间,慕戚以一个莫名恭顺的姿势跪坐在地上,小声哼着歌曲。
时遥则背部靠墙,双腿伸直往上进行倒立,以缓解长时间练习后的腿部肌肉酸胀。
“刚才D栋的人说在海边看到林雪鸿了,他又没来训练?”冯邵元问。
他所说的“林雪鸿”是时遥和慕戚的第三名队友。
但前期的选歌、观看舞蹈Demo和顺动作、排队形等流程结束后,到了第八天,他就直接不来了。
西海区不少人都知道这事,大家各自心怀鬼胎,要不幸灾乐祸,要不兔死狐悲。
慕戚摇了摇头:“没有。”
“这几天他完全不训练,你们也不着急。”
节目组随机分配队友,意味着对方勤奋与否,人品如何全看运气,像时遥和慕戚这样碰上消极怠工的,怎么不算是开局不顺呢?
慕戚倒是想得开,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
冯邵元叹了口气,想再说一句“他不练习,到时候你们初评级会被连累”,但转头看见时遥也是一副无所谓的冷淡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那我就先走...”
“等一下。”
时遥的声音飘了过来。
冯邵元扭头,恰好看见他将双腿在墙面向左右两侧撕开,以倒立的姿态,轻而易举做了个巨大的空中一字马。
即使以他的身高,这腿长也有些惊人了。
冯邵元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目光一路追着时遥侧翻下墙,看他膝盖没弯,身体不晃便已站稳,随即径直走过来。
“有件事,想拜托你帮忙。”他说。
冯邵元:“我?是要我代替林雪鸿帮你们走位吗?”
时遥:“我记得跟你和何安霖同组的那个练习生住在西海-Y栋,是林雪鸿的舍友?”
冯邵元点了点头。
时遥:“你只要让他知道,慕戚捡到一只寄居蟹,西海-A栋包括时遥在内的其他三个人都非常喜欢,这就够了。”
在说到“时遥”二字的时候,他加重了语气。
冯邵元:“?”
冯邵元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应下。
——重要的小组作业有一名同伴经常迟到、早退,不认真练习,还理直气壮,你会如何处理?
上辈子时遥选择阐明利害、以理服人。
他们为了初评级分数不落于人后,几乎使尽浑身解数,也要把林雪鸿拖进练习室。
后采中的林雪鸿直言,在这个舞台上,时遥有dance break,还有Tricking——即极限特技可以展示,慕戚则会利用强势的三段式高音炫技。
作为rap担的自己施展空间不够,会被惊艳的队友们压下一头。
要是发生在现实世界,大多数人选择心里嘀咕几句,怀揣不爽继续配合,争取当个体面人。
可潜意识空间里,他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摆明了想让谁都不好过。
时遥:“天亮之后,我们再去找一次林雪鸿。”
慕戚:“要不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他卡了一下,“...强行拉过来的队友也不会好好配合的——We should just let him go,我们随他去吧。”
佛系无争到一定程度就算懦弱,亦是必死局,尤其在这个节目里。
时遥抛出杀手锏:“你还想不想和你的洋葱厮守终生?”
慕戚一骨碌坐直,再次态度温顺地跪坐下来:“什么时间?我会设个闹钟。”
时遥:“上午八点之前。”
他看了一眼挂在练习室墙面的钟:“再练习一个小时,早点回去休息吧。”
*
粉丝的尖叫声变了调,惊恐的哭喊扎入耳膜,导演在对讲机里吼破了音,无数仓皇的脚步声咚咚砸在舞台上。
“唔理唔哩唔哩——”
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夜空、由远及近,每一声都蛮横地撞入太阳穴。
他低下头。
左脚的马丁靴,以一种人类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往外撇着,暗红的血沿着黑色皮革的缝隙,一寸一寸洇开。
脚踝以下,好像已经不存在了。
靴子里的那个东西,不是他的脚。
钻心的痛楚从骨缝里炸开,烧红的电流顺着小腿一路窜到头皮,有什么东西硬生生被从身体里剥离抽出,又化作实质性的重量,死死压在胸口。
他连半口破碎的喘息都拼凑不出。
剧痛混杂刺耳的喧嚣,一浪一浪拍打过来,将他彻底淹没,仅剩下一片压抑的嗡鸣。
然后,时遥在海浪声中醒来。
不是梦里那种会把人直接撕碎的声浪,是真实的,一进一退的海浪,连绵着拍打在枕边。
临海宿舍二层的窗户隔音效果并不好,足以把人拉回现实。
早上六点,天光微凉。
“嘭。”
“嘭。”
“嘭。”
他仰面躺着,湿透的黑发黏在前额,沉默地数着心跳。
慕戚抱着鱼缸和装了铲子、塑料瓶等杂物的脸盆,像要去海边挖螃蟹的小学生一样,兴高采烈地来到客厅。
烘干机嗡嗡运作,时遥坐在餐桌前,刚洗过澡的模样,脸色不知为何特别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身后的窗开了小缝,湿冷咸腥的海风一缕一缕钻进来。
“早上好。”他打了个招呼,“那,我们现在出发吗?”
时遥回过神,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吧。”
目标是西海-Y栋,也是西海区的最后一栋宿舍楼。
今天是个有雾的阴天,灰白色的海鸥于半空盘旋着掠过,在还未散去的海雾中发出短促的嘶叫。
路过刚刚刷新过位次的巨屏,时遥看见自己依旧以嚣张的姿态占据着榜首。
路和光昨晚就从第九位一路逆袭,升至第二位。
这一晚过去,他跟时遥的票数差变化不大,与原本的第三位,南岩区的练习生单竞之,倒是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得不说,观众们在不清楚练习生们真实性格之前,确实是纯根据喜欢的外形选人。
——目前的前四名,正好分别是论坛四区颜值投票的top1,观众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四大区草”。
慕戚在近四百名练习生中排在第二十位,也是个相当不错的位次,时遥抬头时,他也顺势瞥了两眼。
“前十里面,你和路和光的姿势真的好一致啊。”这么一看,他有了新的发现。
时遥倒没留意这个,听他这么说,再次望了过去。
确实,大部分人在公式照中,会不自觉地往左或向右稍偏。
而他和路和光,神情、气质截然相反,却不约而同正脸朝向镜头,之前还没注意,现在一上一下镶嵌在榜单上,倨傲和松弛,居然隐隐有种隔空对峙的气场。
“你认识路和光?”时遥问。
慕戚:“也不是,不过我昨天吃晚饭的时候,隔壁一直在讨论——就在旁边的桌子。他们说,听东森区的练习生说,路和光一直对你大喊,like,他是单身。”
时遥:“是啊,还无意义地重复了三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西海和东森距离不近,两方交集极少,也不知道是从谁嘴里传到这头来的。
慕戚疑惑地问:“可是,他为什么要和你讲这个?”
时遥耸了耸肩:“不知道。”
慕戚试着猜测:“会不会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又或者,他是在玩一些...比如‘随机和一个人表明单身,让他感觉莫名其妙’的游戏?”
时遥:“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换成别人,可能是在一本正经地跑火车,但慕戚...他大概是认真的。
沿着栈道一路往后,地面的沙子从零星几缕,变得越来越多,待到中段往后,慕戚明显高兴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地方,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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