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秦艽只淡淡看了两人一眼,道:“消毒。”
随即便背过身去,自顾自地整理起药箱来。
“诶你这是什么态度?”卫风一下就恼了,作势要上前。
“卫风!”谢煜喊住他。
他手还捂着伤口上的巾帕,抬眼打量了那秦艽一眼,是极为普通的一张面容,窄眼厚唇,扔如人海中都认不出来。
可不知为何,谢煜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秦艽取了纱布,来为谢煜缠头,动作有些粗鲁,勒得谢煜脑袋阵阵发疼。
谢煜皱了皱眉,方想开口,却又想起什么,赶紧对门口的卫风道:
“这件事莫要告诉青衣,免得他担心。”
卫风不解道:“侯爷你现在都这副模样了,怎么还想着他人?”
谢煜脑袋涨得发痛,有些不耐烦地摇了摇手:
“青衣性子软,有那般在意我,若叫他看见我这般模样,定然又要哭了。”
“你去青竹小筑中与他说一声,就说我外出游历,过几日便回来,千万别告诉他我受伤一事。”
卫风还想说些什么,谢煜作势踢了他一脚,让他快去,卫风这才手忙脚乱地跑出去。
卫风一走,屋中便只剩下了谢煜和秦艽两人。
谢煜感受到秦艽放在自己头上的手在他说“青衣”二字时停了一瞬,可等抬头,却见秦艽仍面不改色地给他包扎,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煜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末了,他又想起什么。
“檀绫怎么样了?”
府上就秦艽这么一位府医,秦艽在他这,那檀绫那是谁?
纵使他再不喜欢这个继弟,可到底如今侯府是檀绫管着,他若出了什么事,恐侯府又要乱上一番。
他看秦艽看他一眼,眼神却不友善,也不回答他,包扎完了开始整理药箱,木头箱子砸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你没听到本世子说话吗?”谢煜有些不悦。
他从小就是侯府世子,镇北侯府的嫡长子,未来侯府的继承人,就算侯府没落了,也总归有个在宫里当贵妃的姑母,旁人见到仍要敬他三分。
谢煜还是第一次如此遭人冷落。
那秦艽却是不理不睬,背着药箱走到门前,才侧目瞥他一眼,淡淡道:
“侯爷头上的伤不算严重,每日记得换药,三日莫要沾水便好。”
谢煜:“?”
秦艽推门就走,听到身后谢煜的叫喊也不以为意,穿过围廊,转头便进了另一个院子。
这个院子与谢煜简约明亮的不同,门口放了小石狮,红木牌匾高挂,正值海棠花开的季节,满院海棠妖冶芬芳……
院内有一座屋堂,秦艽走到门前,听见里面交谈声,抬手叩了三下。
屋内人声戛然而止,大门被向内打开,开门之人,是檀绫的贴身丫鬟——流霜。
流霜看到他,低身福了一礼,“秦大夫。”
女子眼睛有些红红的,似是哭过,“您快看看公子吧,他总说没事,小奴婢怎么说都不听!”说罢低着头让开,给秦艽让出路来。
秦艽跨步而入,就见床上脸色苍白的檀绫。
男子褪去了虚张声势的红衣,一身纯白亵衣衬得整张秀脸都失去了血色,束发玉簪也被摘下,一头青丝散落在耳边,却遮不住他惨淡的唇色,原本上挑的眉眼间也尽是疲惫之色。
檀绫原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眼望去。
只见转眼之间,那门口男子就已换了一张面容,与之方才判若两人。
檀绫却是神色未变,只是抬眼看他。
“秦艽,如今还是在侯府中。”
秦艽自然在他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却不喝,拿在手中把玩,语带轻蔑:
“那又如何?旁人就算看到了我的真容,我也自有办法叫他闭嘴。”
檀绫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警告他:“秦艽,此乃侯府,不是你们玲珑谷,容不得你胡作非为。”
他刻意沉了语调,想要威严一些,却掩不住话音里的虚弱,反倒自己捂嘴低咳起来。
玲珑谷,乃取自“八面玲珑”之称,为江湖人尽皆知的门派,不同于寻医救人的“药王谷”,玲珑谷中弟子多为医毒双修,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易容之术。
他与秦艽的相识也是偶然,彼时秦艽被牵扯进朝堂一桩贪污悬案之中,遭人追杀,走投无路闯进檀绫房中,被檀绫救下。
檀绫彼时身边正缺有用之人,见秦艽易容本事,待查明那贪污之案确是他遭人陷害之后,便将他留了下来,以府医之名留在府中,为他所用。
只是秦艽此人性情古怪,行事又毫不顾忌、为所欲为,檀绫也是头疼的很。
往日秦艽听他这般说,总要怼上一怼,或是拔腿就走,今日却莫名的没有动静,只是静静盯着檀绫,眸光深沉。
檀绫浑身无力,被秦艽盯得发慌,忍不住问他:
“我脸上可有东西?为何一直看我?”
秦艽眸光落到他苍白的脸上,忽然开口:“檀绫,你方才在田庄之时,有何不适?”
他本该在檀绫与谢煜回来之时就来找檀绫,可檀绫却以自己并无大碍为由,将他赶去先给谢煜看伤。
说回正事,檀绫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下意识抚上肚子,皱眉开始说起来。
“我这几日总觉浑身乏力,油腻不进,还时常恶心想吐,胃中难受得紧……”
檀绫并不觉自己这般有何严重,他自打娘胎里出来便先天体弱,后又在侯府饱受冷眼欺凌,嫌少受过善待,身子隔三差五便要不好上一番,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是柳青衣时谢煜曾找大夫为他看过,几番调养下来,也没能好上多少。
这几日的腹痛,檀绫也只当是吃坏了肚子,又与谢煜行房频繁了一些,未有在意。
哪知秦艽听完,站起身来,二话不说便拉起檀绫的手腕,叩了上去。
檀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收手,却被秦艽给按住了,收不回来。
檀绫本就两夜未曾安眠,又刚历完东郊那么一通,使不上力气,见秦艽不似有恶意,便也就放弃了,由着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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