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正时分,廊下灯火齐明,二人于东庑相见。
元时翎抱着手臂在门外徘徊,木门嘎吱一声,里面走出来个白衣道袍的老头。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起出发。
舅父今夜守在县衙处理案事,派人来请法师的马车停在府外,元时翎捋了捋自己的辫子弯腰进去,牵马的衙役相互看了一眼。
玄真道:“我的乖徒儿,出去长长见识。”
“今夜有劳法师。”
“无妨,无妨。”
几番寒暄衙役吆喝一声,马儿迈开蹄子,一行人朝着青陵江去。
衙役闲言:“这个月死在青陵江的百姓足足多了一成,县令今夜守在县衙约莫着要彻夜难眠了。”
“往年江里失足死几个人那是常事,今年年初便不对劲,有人说江里有妖怪,都传开了。”另一衙役道。
“不然请法师深夜去江边为何。”
“要是真的是妖,那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让咋们去降妖。说来平日都是和人打,要是和妖打是怎样?”
说话的衙役跃跃欲试。元时翎在马车里听着,另一人道:“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和妖打,你都不用近前去,水妖一个浪头就能拍死你。”
“我就是这么说说。”那个衙役缩了缩脖子,呵斥马儿一声。
江边浪声阵阵,夜汐高涨。遍布在岸边的芦苇草丛长得比城中的花草还要好,马车停在离青陵江还有一里路的空旷处。
元时翎跳下马车等着玄真,衙役燃起火把这才看清元时翎的脸,姑娘长得精致又娇艳,一双杏眼在火光下熠熠生辉,齐腰的墨色辫子斜斜垂在肩前,衣裙也不似寻常人家装束。
拿着火把的衙役恍然想起县令家中的外甥女也该是这般年岁,连忙推了推身旁的人低声道:“盯紧这姑娘。”
玄真从马车上下来,拍了拍衣袖:“走吧。”
四人沿着江畔小路一直走到江边树丛,半人高的草堆被衙役用刀砍去,元时翎跟在玄真身后,看他手里拿着把桃木剑。
待行了一半,玄真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再往前妖怪就察觉到了。”
“好好好,法师,”衙役巴不得法师这么说,但将目光放在元时翎身上,道,“姑娘不留下?”
“我要去看看这妖怪长什么模样。”元时翎挥手作别,头也不回的跟着玄真往前,没了衙役的刀两人艰难的拨开草丛找了片空地。
元时翎往后退了退看着法师在沙地上写写画画,又从怀里掏出朱笔在黄纸上大刀阔斧画下符号用火点燃,当灰烬漂浮在空中落下时玄真连忙拿出木罗盘。
玄真咬破手指鲜红的血液滴在纸针上,混合符纸的灰烬,木罗盘果真转动起来,颤颤巍巍的指着一个方向。
元时翎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漆黑的江面鼓起一个大水包铺天盖地的朝着岸边涌来。
如此明目张胆,元时翎欲要开口,玄真法师道:“别说话,这妖怪一看受了伤,借着月下灵气疗伤呢。”
元时翎双唇紧闭,看着芦苇丛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往后倒又顺着回去,沙沙索索的声响中似有乐声,她四处张望,芦苇丛倒下的时候那道乐声便会出现,反复几下元时翎摸清楚了节奏,这乐声是首不成曲调的琵琶声。
“法师,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元时翎按捺不住,害怕自己听错。
“水声,风声。”玄真没回头看她,死死盯着鼓起的水面。
元时翎嗓子动了动,难不成真的是她听错了,犹疑之际芦苇丛又晃动一回,乐声炸开,明亮的瞳孔紧缩,不,她没有听错就是有人在弹琵琶。
“江里的妖,十几年前就有,那时候我就住在江后的山上。”声音浑浊。
玄真收了罗盘,面上冷寂,继续道:“十几年来,死在江里的百姓不过今年半数,有失足落水者,也有妖祸,几任县令草草定为溺水案便仓促了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上山打猎者死在山野中,下水渔民死在江中太过正常,没有人会将百姓的死和妖怪作乱联系在一起,因此死在妖手中的百姓只会被定为溺水而亡,寻尸不易,鲜少有人会大费周章打捞尸首,穷苦百姓便草草立个衣冠冢盼着能够早入轮回。
“法师是何时云游到松溪的?”元时翎问道。
“十五年前,也许是十八年前,记不清了。”玄真想了想。
“这妖或许不止十几年前就有,许是五十年,或许百年。”元时翎想起崇乌那只五百年的精魅。
“这只妖百年来从不作恶,今年年初不知道发生什么妖力大增。”何祈恭敬道。
郁梨暮行在江岸,贪婪的水波舔舐着月白的仙袍,他蹲下身手在水里转了一圈抽出来:“你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们下了山坐船而行来到此地休整,听到百姓闲语,原以为是只寻常小妖不曾想这么难缠。”何祈道。
“师兄,可有什么法子?”何宁声音不大,有些腼腆。
江声涛涛,元时翎问出相似的问题,玄真道:“水妖不会上岸,我们需得下水。”
元时翎坐在芦苇丛边的大石头上,捡起地上的碎石子有一下没一下往江里扔,明月在江面波光粼粼,两岸安静极了。
郁梨暮的目光停留在不远的芦苇丛里,不自觉的唇角微扬,背在身后的手指动了动。
扑通一声,众人朝着芦苇丛看去。
“师兄,有人我去看看。”何祈作势要走。
郁梨暮轻咳一声:“别过去。”
郁梨暮的笑意被何宁看了去,姑娘脸色微红,垂下脑袋双手捏着引雷环。
元时翎将手里的石头一股脑全扔到平静下来的江里,踩着石头起身看的更远,她扭头四处瞧,不远处人影绰绰,当她要瞧真切时,玄真捡起草编成的条朝她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不疼却丢人。
“让你小声些,小心招惹到妖怪。”玄真一把老骨头,倔强的很。
“妖怪睡觉去了,我们也走吧。”元时翎知道了前因后果也晓得今夜捉不成妖,打着哈欠。
两人穿过芦苇丛,沿着来时的路找到了四处张望的衙役。
“你们俩瞧什么呢?”元时翎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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