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夜。
清晨六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城市，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旧校区外侧有一片空地，平日里很少有人经过。围墙边积着厚厚的雪，几盏路灯还没有熄灭，昏黄的灯光落在雪地上，将周围映得有些模糊。
一名保洁员提着扫帚，沿着围墙慢慢往前走。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经过空地时，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不远处立着一个雪人。
起初，她以为是哪几个学生趁着昨夜的大雪堆出来的。可多看了几眼，她又觉得有些不对。
雪人并不高，身形却显得有些僵硬。它的脸上空空荡荡，两只手臂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微偏向一边。
那模样不像是在朝人招手，倒像是正望着空地另一头。
保洁员握着扫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四周很安静。
她望着那个雪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朝前走了几步。
走近了，她才看清，雪人下方的积雪并不平整。
雪堆边缘露出了一小部分红色斑点，颜色与周围的雪地格格不入。
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低头看了几秒，脸色突然变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片刻后，她才慌忙拿出手机报了警。
二十多分钟后，警车陆续抵达。
几名民警先行封锁了现场，随后赶到的勘查人员开始对周围进行检查。警戒线将那片空地隔开，原本寂静的旧校区外侧，很快有了警笛声和交谈声。
现场负责人走进警戒范围。
他没有立即靠近雪人，而是先站在外围观察了一会儿。
雪地上留下了一些凌乱的痕迹。雪人周围没有明显的生活用品，几处积雪被不同程度地扰动过。
一名勘查人员从雪人另一侧走了过来。
“初步确认了吗？”
“确认了，现场发现了人体遗留部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负责人看了一眼雪人。
“目前发现多少？”
“目前只有这些，其他部分还没有找到。”
负责人没有继续追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雪人上。
一个人为堆砌的雪人，下面却藏着人体遗留部分。
就在这时，另一名勘查人员走了过来。
“负责人，还有一个发现。”
“什么？”
“雪人附近散落着几张纸片。”
勘查人员指了指地面。
几张被撕开的纸片散落在不同位置，有的已经被积雪沾湿，边缘也有些变形。上面的字迹残缺不全，单独看去，很难判断它们原本的内容和顺序。
现场人员先对纸片的位置进行拍照记录，再逐一编号。
其中一张纸片被单独装入证物袋。
上面恰好留着一行相对完整的字。
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
「不辩菽麦，尸位素餐。」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
周围的交谈声没有停，但这一刻，现场仿佛安静了许多。
有人不仅把现场布置成了一个雪人，还特意留下了这些纸片。
负责人脸色渐渐成沉下来。
旁边的年轻警员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人未免太嚣张了。”
负责人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从纸条上移开，重新落在雪人身上。
片刻后，他开口道：
“先把现场发现的物品逐一登记，纸片的位置也要记录清楚。”
“是。”
“周围再仔细搜一遍。尽快确认被害者身份，其他遗留部分继续找，有情况及时汇报。”
“明白。”
交代完之后，负责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警戒线。
雪还在下。
细碎的雪花落在雪人的头顶和肩膀上，渐渐覆上一层薄白。警戒线内，勘查人员仍在忙碌，四周不时传来简短的交谈声。
被害者的身份尚未确认，现场发现的人体遗留部分也不完整。那些散落在雪地上的纸片，究竟隐藏着什么信息，目前同样不得而知。
可那张纸条上的几个字，便将对警方的轻蔑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更像是在等待警方回应这场挑衅。
上午九点多，雪还没有停。
林知夏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雪人案的初步报告。她已经看过两遍，几处现场照片也重新翻看过，眉心始终没有舒展开。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进来。”
吕局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雪人案看过了？”
“刚看完。”
吕局走到桌前，将材料放下。
“有什么判断？”
林知夏合上报告，想了一下。
“目前掌握的线索还不够。被害者身份没有确认，现场发现的人体遗留部分也不完整。那些纸片被撕开后散落在不同位置，暂时看不出完整的信息。”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过，那张纸条不像是随手留下的。对方似乎并不介意让警方知道，这是一次有意为之的挑衅。”
吕局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想让你联系一下南荣。”
林知夏抬起头。
“我师父？”
“嗯。”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
“可是他已经辞职了。”
“我知道。”
吕局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让他回来接手案件，也不是让他重新参与侦查。我只是想请他从旁看看，听听他的判断。”
林知夏没有立即回答。
“你也知道，”吕局继续说道，“以前遇到一些棘手的案子，他总能从别人忽略的地方找到突破口。这次现场留下的东西不少，可真正有用的信息还不多。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报告。
只是，我师父已经离开了警队。
现在再因为一起案件把他牵扯进来，未必是件合适的事。
“你先联系他。”吕局说道，“愿不愿意帮忙，让他自己决定。”
林知夏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吕局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不要勉强他。他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明白。”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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