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十方山上浓雾未散。
苏旭尧把车停在十方村后广场后，下车拉开副驾的门，“阿凌醒醒，到地方喽。”
副驾的谢凌眼下的黑眼圈重的像是画了烟熏妆，她好不容易睡了会儿，被叫醒有些烦躁，扯下冲锋衣衣领，半眯着眼往外看去。
篮球场的水泥地布满裂痕，杂草从裂痕处长了出来，篮球架掉了色，广场背后是层层密林的十方山，高不见头，空气中隐隐有股铁锈的味道，在浓雾中散不开。
谢凌觉得身上都跟着一起生了锈，变成腐烂的铁器。
她不耐烦说：“苏旭尧，你以后做决定能不能带点脑子，这是能有工作的地方吗？”
今天早上四点，谢凌熬夜改论文躺下没两个小时，苏旭尧就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说要带她去面试。
谢凌是江大建筑系应届生，风景园林专业。这专业本来很吃香，但架不住时代变化，房地产低迷，僧多粥少，工作就极其难找。
她不奢求底薪多高，只要够她在江城活下去就行。结果找了半天，就只有两千五的牛马岗，天天加班是常态，单休是奢侈的。
这点工资，维持生存都不够！
她是喜欢建筑，但人是要吃饭的，她不能只靠着点热爱与理想过活，昨天她都在想是不是该换个行业。
“我对天发誓，我这次做了十足准备，这道观很靠谱。”
苏旭尧昂起头，脸上满是自信，“就算是假的，我们爬了次山也活动开筋骨了，所以只有好处没坏处。”
谢凌看过他发来的招聘简章，十方山上的道观招聘建筑工程师，工作时间不限，月工资底薪一万五，包吃住，五险两金，双休。
一问具体工作内容和要求，苏旭尧说HR要面谈。
她本以为苏旭尧开玩笑，没当回事儿。
“呵呵。”谢凌抬手给了苏旭尧一个脑瓜崩，“十五年了，我信你做事儿带脑子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苏旭尧捂着头，“你别急啊，听我说。”
谢凌环手看着他，“行，给你个机会。”
“我有一个驴友，爬鳌太线都没服，爬了一次十方山，服了，回去后说是自己跟做了个梦一样。”
“怎么做梦法儿？”
“他说像是入了仙境，还遇到了仙人指路，怎么上了山，怎么回了家都不知道，一趟下来，整个人都被净化了一遍，飘飘忽忽的，缓了三天没走出来。回公司你猜怎么了？”
“玩太久被开除了？”
“提拔成经理，现在月薪五万！”
谢凌面无表情：“你信吗？”
“不信我能在这儿？”
“那你看我信吗？”谢凌冷笑，“我都没钱交下个季度的房租了，你带我挑战极限求生，真有你的。”
苏旭尧道：“万一是真的呢……”
谢凌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滚滚滚，懒得跟你说话。”
苏旭尧没走，厚着脸皮贴上来，“阿凌别生气，来都来了，道观说爬上山还给报销来回油钱车费呢。再说了，你这一个月天天睡四个小时，就为了找工作，我看你都快疯了。憋久了容易出问题，玩玩呗。”
谢凌懒得搭理他，闭上眼权当听不见。
苏旭尧态度极好，缠着谢凌一直说自己错了，下次不再犯。
谢凌逃不过，见他给了个台阶她就下了，无奈说：“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遵命长官。”
苏旭尧敬了个礼。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圆寸短发配上一身的登山套装，阳光又憨傻，像是摇着尾巴的大金毛。
谢凌眼下是什么气都没了。
苏旭尧父亲是玩具公司的老总，从小衣食无忧，他上头又有个哥哥，全家将他捧在手心。
她跟他从六岁到现在认识十六年，她知道苏旭尧除了莽撞不知天高地厚一点，没什么坏心思，自然跟他生不起什么气来。
谢凌叫他去跟家里报备，苏旭尧得令，匆忙去一旁打电话。
她下了车，原地跳几下活动开身体，两手当作梳子，梳起头发。
苏旭尧装作看周围，余光一直盯着谢凌。
谢凌的头发已经到了腰，之前她的长发平常都高高束起，一散开像是绸缎，他好几次都想试试在发间穿动是什么感觉，但都被打开了。
她开始找工作后他们两个没怎么见面，这次一见，她的头发枯燥，跟以前相比像一团枯草。
苏旭尧忍不住心疼，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次的工作不合适，不管谢凌再怎么生气，他都要接管她的日常开支。管什么尊重不尊重的，跟健康相比，这点尊重算什么东西？
谢凌绑好头发，见苏旭尧还傻愣愣站在原地，问道：“看什么呢？”
“没……”苏旭尧摸着鼻子，“刚刚看到一只白猫在树下打滚。”
苏旭尧打了个马虎眼，去车后拿上山的装备，谢凌在旁边帮忙。
短程的路，苏旭尧带了两个登山包，一些爬山必备的登山杖，登山绳，水杯等，一个背包不到十斤重，背起来不会有太大压力。
两人正整理装备，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你俩要上山么？”
一个七十多岁的白发婆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车前，她穿着一身灰色薄毛呢外套，背着一竹背篓，背篓盖着，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老婆婆翻着微微发白的眼球，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俩上山啊？”
她的川渝口音很重，为了让别人听清，放慢了说话速度，尽力咬清每一个字的音节，听起来有些奇怪。
苏旭尧说：“是啊，去十方观的路是在这边吧？”
他指着广场后面的水泥路。
“对，看见石阶，沿着石阶走，尽头就是。”老婆婆一边放着背篓，一边说：“你俩等等，先别着急。”
苏旭尧问：“怎么了？”
老婆婆背对着他们翻着背篓，摸出一沓叠成正方形的纸片，分给谢凌和苏旭尧，“你们年轻人识字，上山前展开看看，没耐心看也贴身放着，这东西不重也不占地方，害不了你们。”
“这是什么啊？”苏旭尧问道。
老婆婆只说是能救他们的东西，苏旭尧再问关于十方山的具体内容，老婆婆只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清楚。
老婆婆严肃叮嘱：“一定要贴身带着。”
谢凌展开纸片，是一张宣传单。
宣传单A4纸大小，渐变彩虹色背景，标题白色，字体用的带弯弯绕绕的花体字，格外扎眼。
纸上的内容如下：
十方山欢迎您，为了您有更好的体验，请注意以下几点：
1.不要暴露自己的名字。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最多只能回应三次。
2.遇到白毛生物请立刻闭眼。如果睁眼后它们还在，摘红果子给他们。
3.不要远离石阶。不要碰石阶上的刻痕。
4.天黑前下山。
5.如果天黑前下不了山，留在十方观。
苏旭尧为了感谢老婆婆，说要送她回家，老婆婆摆手说不用，脚步轻快往山下走去。
谢凌把宣传单递给苏旭尧，似笑非笑问：“梁浩就没跟你说过有这娱乐项目吗？”
“没说。”苏旭尧表情很严肃，仔细叠好宣传单，还给谢凌，“阿凌，我们下山吧。”
谢凌不可置信，“你小子真的假的，害怕了？”
苏旭尧一反常态：“我不想带着你冒险。”
谢凌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感动。
苏旭尧老家是东北的，受家里人影响，从小信各种奇异怪谈，上大学后经常去有异闻的地方溜达。
她不信这些。
苏旭尧是富家公子哥，有的是时间精力去折腾，她没有，她光活着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她不信鬼神，她只信自己。
她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跟苏旭尧沟通，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座高山，她凭语言是挪不动这座山的。
谢凌把宣传单揉成一团扔掉，往山上走，“来来来，我倒要看看这山上有什么，能不能弄死我。”
“阿凌！”苏旭尧急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谢凌拔腿就往山上跑。
苏旭尧紧跟在她后面，“等等我！”
谢凌上学时为了省钱，一天要跑十二公里，久而久之，她的体力和耐力出奇的好。
两人一跑一追，直到水泥路和石阶路的岔口。
空中的铁锈味儿若隐若现，谢凌微微皱眉，这味道像是从山上蔓延到山下的。
她的嗅觉很奇怪，能闻见别人闻不见的奇怪味道，但又不跟狗似的那么灵敏，只有偶尔才有这种情况。
苏旭尧吐槽她是警犬转世，所以时不时鼻子就超常发挥一下作用。
她沿着石阶往山上看。
石阶用青石铺就，古朴自然，旁边杂草野树丛生，石阶上却干净得像是刚打扫过，两旁立着人腰高矮的石柱，柱头上的花纹很是古朴。
苏旭尧追了上来，嚷嚷着：“你这样谁追得上你，怪不得你母胎单身到现在。”
谢凌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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