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顿饭,王建国和李爱华的表现最终在文静心中编织成一个结论:王建国,极可能就是她的生父,而李爱华并非她的生母。他们两个应该有线索可以确认自己就是王建国的女儿。
客厅里,文静和王思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王建国夫妇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出来,文静站起身,声音平静:“叔叔、阿姨,谢谢款待,我该回学校了。”
李爱华看了看窗外,天色沉郁如铅,灰白的云层低垂。“也好,预报说午后有雪,早些回去也好。”她语气温和。
“我送送你。”王思瑶说着便要去拿外套。
文静笑了笑,视线却转向王建国,带着一丝不容推拒的坚持:“思瑶,不用了。叔叔,要不您送送我?刚才聊到毕业规划,正好还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我也去!”王思瑶下意识挽住文静的胳膊,亲昵依旧。
李爱华心头一紧。她终于明白了,饭桌上,为什么文静会说那些故意激怒王建国的话,那分明是在试探,在求证。她,恐怕已经猜到了一切。她急忙拉住女儿:“瑶瑶,你别去了,家里还有事要你帮忙收拾。”
王建国没作声,默然地穿上外套。楼道里,脚步声清晰而空旷,两人一路沉默。
上午还如金色绸缎般铺洒的阳光,此刻早已被厚重的阴云吞噬殆尽。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卷起地面的浮尘。
刚走出单元门,家属院里相熟的邻居迎面而来:“王厂长,带闺女出门啊?”
王建国含糊地应着,目光掠过文静的脸,没有解释。文静垂着眼睑,面沉如水。
刚走出家属院的大门,细碎的雪粒便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矜持地飘摇,很快便失去了耐心,纷纷扬扬,如同无数撕碎的柳絮、飘落的鹅毛,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白。
文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王建国。那眼神不再掩饰任何探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王建国心头猛地一跳,不安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簌簌落雪声,带着一种审判般的重量。
王建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哦,文静,关于工作的事,我还是觉得……”
“不是这个。”文静打断他,字字清晰,不容回避,“我妈是谁?她在哪儿?”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雪花无声地落在王建国的头上、肩头,像一层薄霜,瞬间将他勾勒出几分苍老。
“文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几乎被风雪吞没,“当年我离开青阳县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妈已经怀了你。她叫文红芹!我,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你李阿姨后来托人打听过,只说当年她离开了青阳县,再无音讯。”
“文红芹!”文静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陌生又沉重,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回响。这三个字,就是她生命源头缺失的那块拼图。
王建国头顶的雪更厚了,背脊似乎也佝偻了几分。
“好了,王叔叔,您回去吧。”文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情绪的平静,说完便转身要走。
“文静!文静!”王建国急切地追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别这样,孩子,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补偿你,好吗?”
文静停住,缓缓转过身,“补偿?我不需要补偿,您也不欠我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现在我知道了,这就够了。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随即又坚定起来,“可我还有哥哥。我有哥哥就够了。”在她灵魂的版图上,哥哥陈轩便是全部的山河与堡垒,支撑着她所有的信念与依靠。
王建国僵在原地,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文静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洁白中,一点点模糊,只留下雪地上两行孤单的脚印。
寒风卷着雪片扑打在脸上,她抬手抹了抹脸,指尖碰到睫毛,凝结的细小水珠掉落。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她并非没有描摹过亲生父母模糊的轮廓,可当生父真实地站在面前时,那份想象中的重量,重不过养母灯下纳鞋底时哼唱的童谣,更抵不过哥哥用脊梁为她撑起的、那无数个艰难却温暖的岁月。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公交站牌,孤零零地伫立在风雪中。褪了色的线路表被融化的雪水浸染,模糊不清。文静踮起脚尖,拂去站牌边缘的积雪,金属冰冷的触感瞬间顺着指尖窜上来,让她猛地缩回手。她下意识地摸索着背包的带子,手指无意识地探进包里,触到自己的钱包。打开,里面珍藏着一张她和哥哥的合影。照片上的哥哥,笑容灿烂,仿佛能穿透岁月的阴霾,他紧紧握着她的手,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甜甜的笑着。
“我得告诉哥哥。”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心底响起。
她走向旁边那个破旧的公用电话亭。玻璃模糊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额前的碎发上还沾着几片雪花,正慢慢融化成水珠。她伸手去够那冰冷的黑色听筒,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冻得微微泛青。听筒贴上脸颊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她用力攥紧了听筒,仿佛那冰冷的塑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与哥哥相连的绳索。指尖在冰冷的按键上划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
明天是元旦,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陈轩吃了午饭就出去送货了。他和李文娟说好了,等他回来,今天他们就早早关门,回家和家人一起吃完饭。
李文娟正在擦拭着柜台,听到电话铃声,她接起了电话。“喂,您好,这里是墨轩灯饰店。”
听到是李文娟的声音,文静一下怔在了那里,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喂,喂”的声音,文静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远处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文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白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又看了眼漫天飞雪,她快步迎上去,随着车门缓缓打开,她上了公交车,在一个车窗旁的位置坐了下来。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染成了白色。两侧房檐上挂着的冰棱晶莹剔透,却透着一阵阵的寒意。这让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会把这样的冰棱掰下来,呵着白气递到她手里,看她冻得龇牙咧嘴又舍不得扔掉的样子,然后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大手里,哥哥手总是那么温暖。
可是现在,哥哥有了女朋友。
她可以想象自己那个暖心的哥哥会给予李文娟怎样的呵护。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那个曾经完全属于她的哥哥,好像被分走了。
公交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摇晃前行,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是车厢里的主旋律,偶尔被报站声打断。文静旁边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男生,在看着手里的杂志。前排,一个大妈头靠在她老伴肩上,发出均匀的鼾声。后排,一对情侣依偎着,低语呢喃,自成一方甜蜜的小天地。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归处,有属于自己的那盏灯。只有她,坐在这一方移动的寂静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心仿佛悬在半空,不知该飘向何方。
雪花扑簌簌地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了,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无声的泪痕。文静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寒意却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四肢百骸都透着冰凉,指尖更是冻得麻木。她想起无数个风雪交加的放学路上,哥哥总是稳稳地背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她的小脸贴着哥哥温热的后颈,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小小的身体被颠簸着,心里却充盈着无与伦比的安稳。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哥哥的脊背就是她通往整个世界的路,而这条路,会一直延伸到地老天荒。
可是现在,哥哥有了李文娟。他们的未来清晰可见:恋爱、结婚、生儿育女……王建国饭桌上那句看似平常的“将来你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此刻像一道冰冷的咒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一种巨大的、被遗弃般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无声地滑落。
她爱她的哥哥吗?这个念头像闪电劈开了混沌。从前,她从未如此赤裸地拷问自己的内心。那份依赖,那份眷恋,那份将他视为生命支柱的情感,究竟只是血缘亲情,还是更多?如果是爱,那种足以倾其所有的爱。那么她觉得,她可以立刻放弃这所令人羡慕的大学,放弃所有可能的前程,她要马上回到青阳县,回到哥哥身边,守着他,陪着他,一生一世。
嫂子邓红梅曾经跟她说过,依照哥哥的条件,找个对象不容易。哥哥是为了她,才在那本该青春飞扬的年华里,被困在四四方方的高墙之内,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这份沉甸甸的愧疚感日夜啃噬着她,让她觉得唯有牢牢抓住哥哥,将自己的一生与他捆绑,才能偿还这份恩情,弥补那三年的缺憾。
然而此刻,这根愧疚的刺仿佛生了根,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依赖、深入骨髓的习惯、甚至悄然萌动却羞于启齿的少女情愫疯狂纠缠,长成一片荆棘丛生的心狱。在哥哥走出监狱大门,她曾在心底暗暗发誓,这辈子都要陪着他,护着他,再不让他受半点委屈,尝一丝孤单。
所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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