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永宁四年,立夏。
青云山深处隐隐响起闷雷,一阵骨笛声响悠悠飘下山峦。这声响算不上乐曲,反倒裹挟着古战场独有的凛冽气息。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小安,并非耳朵听见声音,而是心底翻涌出尘封已久的记忆。鼻尖仿佛萦绕着数种气味,兵刃相撞的铁锈气,野火灼烧土地的焦味,兵士奔波劳碌的汗腥,还有鲜血涌动时鲜活浓烈的腥甜。这些气息自心神间浮现,就算死死捂住口鼻,也丝毫无法阻隔。
骨笛的感召不曾停歇,如同刻在血脉深处的呼唤。小安心跳越发急促,周身筋肉不自觉紧绷,沉睡多年的战意被猛然唤醒,身体已然本能做好迎敌的姿态。
余灵枢从诊间缓步走出。左眼缠绕的青布早已被血水浸透,新的血渍不断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脚步沉稳从容,一改往日舒缓的模样,循着笛音指引,稳步穿过前厅,站在巷口,遥遥望向青云山的方向。
“师父。”小安连忙跟上前,笛音带来的压迫感,让她说话都带着几分不稳。
“嗯。”
“您的手臂……”
余灵枢左手轻轻颤动,并非白瞳视物损耗带来的疲惫,而是内里藏着深沉的心绪。手指微微弯曲,好似握着一柄无形长剑,想要抓牢缥缈难寻的过往,到头来终究无从触及。
“那里曾是一处古战场。”她开口说道。
小安满心疑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竟也下意识做出相同的蜷缩姿态。她从未上阵厮杀,也不曾手持兵器,身躯却莫名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征战记忆。
巷口空气微微晃动,沈衡凭空现身于此。他同样被笛音牵动身形,步履匆匆,手中握着的玉简失去往日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我曾听过这道笛声。”沈衡语气低沉,听着好似从深水之中传出。他停在余灵枢身前,周身萦绕的焦灼气息比往日更盛,仿佛神魂始终在体内暗自翻涌。
“这是三千年前遗留的古战场地界。”
他目光落在余灵枢颤动的左手上,眉头紧紧蹙起,眉宇间纹路深刻分明。
“你前世用过剑?”沈衡脱口而出。
余灵枢右眼白瞳全然睁开,眼眸里的冰裂纹路在晨光下纵横交错,宛如破碎的山河样貌。原本静止的纹路缓缓流动,纷乱的旧事仿佛在此刻重新汇聚。
“我没有前世过往。”
沈衡嘴唇微动,没有出言反驳,眼底神色悄然变化,心事被一语戳中,慢慢平复起伏的心绪。
“沙场纷争,从来不会区分身世来历。”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着青云山方向迈步引路。步伐不再轻盈飘逸,带着沉沉的分量,好似奔赴一场无从躲开的宿命归途。
余灵枢默默紧随其后,小安也快步跟上。骨笛的气息越发浓郁,并非声响变得洪亮,而是气势不断凝聚,如同江河奔涌,带着难以抗拒的牵引之力扑面而来。小安嗅觉天生敏锐,轻易辨明方位,无形笛音好似长河自远山流淌而来,牢牢牵动着三人的心绪。
片刻过后,三人抵达古战场的边界。
此地没有明确的界线划分,一股庞大无形的漩涡之力,缓缓将周遭一切向内拉扯。小安双脚依旧踏在青石路面,心神意识却渐渐被拖拽,坠入一片混沌苍茫的幻境之中。
“这是古时将军留存不散的执念。”沈衡沉声开口,声音隔着层层威压,听来悠远缥缈。他望向战场中心,那里没有实体身形,无数虚影层层叠加,一道执着的身影静静伫立,执念不愿消散,执意将尘封的旧事再度显现。
“笛声便是执念发出的呼唤,想要引来旁人踏入这片幻境。”
余灵枢慢慢抬起左手,悬在半空,始终保持握剑的姿态。双眼异象尽数显现,眼内纹路仿佛被烈火引燃,隐隐透出温热的微光。
“我们此番前来,并非超度化解这份执念。”她语气平和,“只是想要读懂他内心的心意。”
“读懂什么心意?”小安不解。
“这位将军,拒绝踏入轮回转世。”
话语被纷乱气息遮掩,小安却清晰领会其中含义。这份心思无关胜负强弱,只是本心与过往相互印证。
“今日试着医天,这是第一回尝试。”
余灵枢抬脚向前,径直踏入战场范围。一股强劲的拉扯之力骤然散开,小安连忙攥住师父的衣角,一同迈步而入。沈衡望着二人身影,短暂停顿后也缓步走进,身躯好似在与自身心绪抗衡,口中低声呢喃,话语最终消散在笛声里。
战场内部的景象截然不同,并非定格某一段往事,而是历朝历代的沙场画面尽数重叠相融。
小安鼻尖能同时捕捉各类气息,青铜兵刃碰撞的冷意,铁器交锋的锐气,战火残留的硫黄气味,种种气息不分先后次序,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繁杂混沌的气场。
心神视野之中,不同时代的兵士在同一片土地厮杀奔走。彼此身形相互穿透,无法触碰交集,却能真切感知到身旁生灵的存在。脚步纵横交错,兵刃往来碰撞,鲜血肆意洒落,无数画面层层堆叠,一同呈现在这片幻境当中。
战场正中,便是执念萦绕的将军虚影。身形看不清具体容貌,周边士兵身上铠甲样式不断变换,囊括千年来各类战甲模样,但将军始终未尝变换。动作始终重复刺击、收回的动作,一遍遍循环往复,被困在固定的节奏里无法挣脱。
余灵枢稳步朝着中心走去,幻境里纷乱的力量不断干扰身形。纵使周遭乱象四起,但内心的方向始终笃定,如同指针永远朝向正北。
她以白瞳探查将军本源,并未发现病痛与心魔缠身。将军不愿遵从轮回规矩,并非身心受损,只是,一心想要保全完整的自我。世间轮回法度,只能判定生死结局,无法容纳战友情谊、未完成的约定、心中愧疚这类复杂心绪,种种真情都会被视作多余杂念剔除在外。
“这便是医天的困境。”余灵枢心中了然,“天道规则本身并无缺陷,这是它与生俱来的运转方式。”
她望向幻境深处,看清天道法则如同庞大的运转体系,会将世间人事、各类情绪简化归类,化作规整统一的印记,唯有这般方式,才能维系天地正常秩序。
战场边缘,沈衡停下脚步,目光穿梭在重重虚影之间,找到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