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川比许久高出半个头,许久看他得微微仰着下巴。

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粒,手机屏幕还亮着,光映在下巴和指尖上,把那张脸的轮廓衬得越发清锐。

“我还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江让川朝他微微弯了一下眼睛,睫毛上停了一粒细小的雪,挠的许久心尖痒。

游戏里的人此时真真切切停在了他面前,带着满身风雪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比所有的不期而遇的想象都更清晰更具体。

许久喉咙里干得厉害,张嘴的声音有些嘶哑:“不是......你好……”

“你好。”

江让川应了一声,嗓音比游戏要更清透干净,雪夜的温润中和掉了原先失真的低沉。

察觉到自己和江让川声音的巨大差距,许久清了清嗓子,但看起来却有些太刻意。

江让川只是唇角轻轻一弯,就那么看着许久,没再说话。

许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目光落在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又没忍住,许久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他,却正好撞上江让川的目光。

不怎么习惯和人对视,又或是江让川的目光太灼人,许久微微低着头,手不自觉的扣着指甲。

“我……”许久开口,又卡住了。

“我是找错人了吗?”江让川忽然问,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啊?”

江让川的疑问来的莫名其妙,此时脑袋被江让川的脸冲击的有些短路的许小久愣了半天才明白,人家这是在调侃他。

江让川怕再调戏就真把人闹的跑掉,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我是江让川,ID是川辞。”他说。

“你好,川……江让川,我是许久。”许久说。

“那我叫你小久,会有点冒昧吗?”江让川问,又怕许久多想,补充了一句,“我听见你帮主叫你小久的。”

“啊……可以的。”

自从两人见面,江让川的反应太过平淡,甚至是太好了,跟许久妄想的担忧相去甚远。

江让川一直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没有嫌弃的尴尬,没有逾距的动作。

他觉得自己该主动一点,哪怕问的是最尴尬的事。他的声音、他的性别,总该有人先提。

许久鼓足勇气问江让川:“你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吗?”

“你想我让我问你什么?”江让川偏过头看他,笑着反问。

许久刚刚在他眼皮底下犹豫踌躇了半天,看样子做了很多很久的心里准备。

他还以为是要跟他坦白花剑醉久之类的这种大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

许久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的反应......他明明知道,他肯定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啊。”

“嗯?”

“就是……我声音……是男生的事情。”

许久注意力全在脚边,踢踏着稀碎的小石粒,带着跟他走了很久,直到被江让川踩到了脚下。

“我知道的。”江让川说。

许久猛地抬头看他,江让川神色平静,甚至带着恶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久点点头。

江让川语气温柔,丝毫没有揭穿谎言的质问,反倒是安抚一般逗弄着许久:

“你的变声器虽然很好听,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端倪的。”

许久眉头一紧,着急望向江让川:

“那他们都能?”

“只有我知道。”江让川说。

“只有我会天天跟你开麦交流,也只有我会这么关注你。”

许久怔在原地,江让川睫毛融化的那滴雪飞落在他脸颊。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是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试图掩盖已经通红的耳尖。

拉链贴在下巴上冰冰凉凉,却一点也降不下脸上的温度。

两人沿着街漫无目的地游荡,走到一个路口,红灯还亮着。风从对街吹过来,带着点潮湿的冷意。

许久不知道要去哪,江让川也没说。

话题就这么沉默着冷了下去,但许久总感觉旁边走了一个巨大的热源,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是热的,在寒风中太过吸引人,许久走着走着就贴了过去。

应该是和陌生人走的太近的缘故,许久的全程紧绷着,眼睛不知道该放哪里,就到处乱看,最后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到江让川身上。

他的皮肤很白,睫毛也很长。

他第一次见睫毛能在垂下来时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他在游戏里的建模一样,许久想。

被人一直这么盯着也很难不被发现,江让川也不再装作无视,侧过头,却见旁边的人像被什么烫了一下,飞快把视线挪开。

他肯定发现了,这么明显的偷看,他一定发现了。

许久轻咳一声,略微提高了点声调,显得没那么沙哑,只是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刚刚周年庆,办得挺好的。”

说完许久的心就沉了半截,这话题提的太过生硬太过刻意,江让川也不是傻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蠢蛋啊......

江让川没接话,只是笑。

许久只是不怎么擅长社交,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还有闫言的熏陶,面对他人的笑总是有股条件反射般的不服劲。

许久这会是真真对上了江让川的脸,正色道:

“你觉得办得不好吗?”

“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谈别的事情。”江让川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那……说什么?”母胎solo的许小久面对这种陌生的氛围自然有些抵触,面对离着自己越来越近的脸,许久有些慌乱地后退。

余光瞄到绿灯亮了,许久条件反射地迈出去。

脚刚踏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把他往回带。

他整个人重心一偏,直直扑进江让川怀里。

一辆小电动车滴滴滴地从身后贴着他擦过去,风卷着雪沫扑在许久后颈,冰得他一激灵。

再睁眼,他的脸撞在江让川胸前虚搭着的围巾上。

黑与白交错的老花纹样上浮着一层他蹭上的小水珠,温热的触感混着一股极淡的茶香。

冷杉混着柑橘,又带一点极淡的茶木味,从围巾的纤维里丝丝缕缕地漫出来,像把他整个人都兜头罩住。

许久慌忙抬起头,江让川依旧笑眼盈盈地看他。

抬头,江让川还是笑盈盈的看着他,伸手扶他起身,摸了摸他的脸,上面沾上了围脖上的落的雨雪。

许久见江让川抬手把围巾送到鼻尖,低头轻闻。

微微低头的动作能让许久看到的见他隐藏在眉骨阴影下的睫毛。

许久眯着一只眼,另一只眼还是在盯着江让川的睫毛。

许久想,要不就这么跟他呆一晚上也好。

“就这么好闻?”

“什么好闻......?”

许久还沉浸在江让川优越的眉骨线条中,还没反应过来江让川什么意思。

许久宕机在了原地。

意识到江让川所指,许久再怎么假装淡定也控制不住脸上的温热,空旷的路上是在没有地缝可以钻,只得半张脸埋在衣领里。

江让川看见旁边的小鸵鸟不理他,轻轻楼了他一下,倒是没推动,只能像是哄似的说:

“走吧小久,绿灯快结束了。”

许久羞燥的飞快地冲过斑马线,把江让川远远甩到了身后。

到了对街,许久忍不住回头。

江让川还慢悠悠地走在斑马线上,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和车灯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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