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带着帽子,低垂着头,看不到面容。

她心中一沉,手上力量更甚,反手夺过对方的刀,接连砍倒两人。

那群人依旧不退,铆足了劲向马车砍去,顷刻之间,其中一人得了手,车顶被劈开,四面瞬间散落。

里面的人卸下帽檐,慢慢抬起头,只是一名普通士兵。

黑衣人见状,便不再拖延,想要退走,青姮之眼疾手快,扔出手中的刀将其中一人砍倒在地,对着司宥抬了抬下巴,道:“留活口。”

司宥点了点头,示意下属去将人看好,又转头问青姮之:“青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裴亿岑呢?”青姮之心中急切,不答他的话直接问道。

司宥一怔,转头朝马车上那人的方向看去,青姮之也移开视线。那名士兵还站在马车旁,没别的动静。

青姮之收回目光,直直盯着司宥,又问了一遍:“裴亿岑呢?”

话毕,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侧头看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急不缓,穿过一队行伍,一直到了近前。

马上的人卸了甲,只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色仍旧白得厉害,唇边几乎没有血色。

“吁。”他勒住缰绳,目光越过满地的刀兵残骸,最终落在青姮之身上。

青姮之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人,没了动静。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裴亿岑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日缓了些,落地时脚下轻飘飘的,扶住马身才勉强站稳。

他抬步走到她身前,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青姮之盯着他看,情绪一点点涌上来,晕湿了眼眶:“我还以为……”

话到一半,她突然咽住了,上前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环着他。

裴亿岑伸手抱住她,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柔声说着:“好了,我回来了,我在呢...”

青姮之肩膀微微抽动着,熟悉的气息环在她的周围,连日的担忧终于消散。

好像就差一点,他就真的不会出现了。

她贪恋着他的温度,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圈在怀里。

半晌,她才松开他。

裴亿岑给司宥一个手势,他便带着队伍先行离去,此刻只余他与青姮之二人。

女孩泪眼朦胧的看向她,面上是不加掩饰的委屈和心疼,她抬手抚在他的脸颊上,颤着声音道:“你瘦了。”

“还受伤了。”她抚过下巴的一处疤痕,眼泪又止不住地涌出来。

裴亿岑面上带着笑,他抬起手反握住她,轻声说道:“已经好了,没事。”

青姮之抽回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声音闷闷的:“找了你那么久都没音信,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裴亿岑唇角微动,“我既应了你回来,便不会食言。”

他抬手替她拭去残留的泪珠,扶在她的肩上,安抚道:“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

青姮之垂下头平复着情绪,许久才把气息捋顺,问道:“你收到我给你传的信了吗?”

“看到了。”裴亿岑收了笑,低声说:“多亏了你的信,原本查不出的线索也有了眉目。”

“所以军报的消息是真是假?”

“是真的。”裴亿岑应道,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一战,他确实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

他们与北狄兵力相差悬殊,只能拼死一搏,好在地势有利,才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下风。

随行的士兵尽数覆灭,只留几名亲信与他一同御敌,面对浩浩荡荡的攻势,杀了一个还有一个,群起而攻,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在平遥关了。

上天眷顾,其中一名亲信为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剑,他身受重伤,跌落到河谷中,随着水流冲出去数里,才在一处浅滩停下。

待他醒来时,浑身僵冷,伤口已经麻木,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都有些低迷,更没了力气。

他被冲到平遥关外的沟渠,敌军随时可能找到他,他便只能趁着夜色一点一点岸上爬。

司宥找到他时,人已经完全没了意识。

裴亿岑寥寥几句,说得轻描淡写,青姮之眉头却愈发紧蹙。

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裴亿岑挑挑眉,语气轻快:“怎么,怕我跑了?”

青姮之撇撇嘴,没应声。

见状,裴亿岑又笑起来,将人搂过朝马匹的方向走去。

“放心,跑不了。”

他拉过缰绳,却被青姮之先一步截住,“我来。”

裴亿岑看了她一眼,也没推辞,两人接连上了马,一同回了城。

走到裴府门口时,裴亿岑先送青姮之回去,嘱咐道:“你先进去,我进宫一趟,很快回来。”

“嗯,你小心。”青姮之应下,独自回了府。

裴亿岑直接进了宫,向赵靖尧禀报着这些天来的情况,陛下听后震怒:“简直胆大包天!为了区区几十两银子便能出卖城池,陷百姓于不顾!”

“查!一个都不许漏!”赵靖尧重重拍桌。

裴亿岑稳稳地立在殿中,神色平静:“臣已带回人证与账册,囚车中那名细作,正是替高善斋传话的人。”

“又是高善斋。”赵靖尧眼中闪过厉色,缓缓道,“朕倒要看看,他身为当朝宰相,到底想要做什么!”

赵靖尧顿了片刻,又对着裴亿岑说道:“从今日起,你官复原职,全权查办此事,这些朝中蛀虫是时候要清了。”

“臣领旨。”裴亿岑拱手行礼。

赵靖尧盯着他看了半晌,瞧他面色惨白,忽然道:“你这次九死一生,明日先好好休息一日,不急在这一时。”

“谢陛下。”话毕,裴亿岑退出了殿外。

暮色一层层压下来,天空一片灰蒙,宫道上的灯盏接连亮起,照亮这条冰冷的道。

回到府中,他没见青姮之的身影,便去房间里寻。

接连几天担惊受怕,如今缓过神来才觉得头脑发胀,她等着等着,便沉沉睡去了。

屋里没点灯,裴亿岑看她睡着,轻声上前替她拢了拢被子,起身想要出门,却被身后人叫住。

“你回来了。”青姮之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睡意。

裴亿岑又转身回去,点起烛火,坐回她身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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