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刻钟,所有人都站在原位没动,院子里只有风吹纸片的沙沙声。
第一个动的是送炭火的驿卒小王。他从前堂走到西厢廊下,弯腰做了个放下炭筐的动作。
“酉时末,我给西厢三间房送炭火。走到中间这间房的门口时,看见廊下站着一个黑影。我问了一句‘客官需要什么’,那人摆摆手就回房了。我以为是赵敬堂,当时天色太暗,不敢确认。”
他说完就回了原位。
苏棠的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
如果小王看到的人不是赵敬堂,那就意味着凶手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西厢廊下,她面无表情,“接下来谁动了?”
郑文康举手。
他从东厢房的位置走出来,穿过院子中央,走到西厢廊下,面朝柳三娘房间的方向停住。
“我确实见过柳三娘。”
郑文康声音清晰,“晚饭后我去院子里看雪,走到西厢廊下听见有女子的笑声,就过去看了一眼。柳三娘开着窗户在梳头,她的丫鬟在旁边伺候。
我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苏棠看他,眉头微蹙,“你之前为什么说没见过?”
郑文康面不改色,“我是官员,遇上有女眷的案子,避嫌是本能。但既然姑娘把阵仗摆得这么大,我不敢再瞒。”
他的语气坦荡,郑夫人的手却在发抖。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动了。
钱大有的仆人说看见主人酉时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钱大有涨红脸解释自己是晚饭吃多了出去消食。姓孙的行商说自己半夜听见西边有门响声,但咬不准是哪一个门。驿卒小刘说自己整晚都在烧水,没离开过前堂。每个人都说得很顺畅,时间线严丝合缝。
沈渡靠在廊柱上,双臂抱在胸前,刀横在腰间,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苏棠身上停住。
苏棠站在场地边缘,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小禾身上。
她忽然动了,没有走向任何人,而是重新蹲下身,在地上那堆纸片里翻找,拿起一张写着柳三娘名字的纸片放在西厢最里面那间房的标记位上,又拿起小禾的纸片放在西厢房门口,再拿起姓孙的行商的纸片放在小禾旁边。
沈渡皱眉。
“有什么问题?”他压低声音。
苏棠没回答,站起身来走向小禾,“小禾,我再问你一遍,昨晚你伺候柳姑娘洗漱之后,去了哪里?”
小禾抬起头,眼眶还红着,“我回后院通铺了呀,苏姑娘,你刚才问过了。”
“我知道。”苏棠的语气很温和,“你回去的路上,有没有经过西厢房的什么地方?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小禾摇头,眼泪又下来了,疯狂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天黑,雪又大,我低着头走的,直接回了通铺。”
苏棠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走回场地中央,“今天的案戏,到这里告一段落。感谢各位配合。”
人群轻微骚动。
沈渡靠在廊柱上,看苏棠不紧不慢地走到每个人面前,把地上的纸片一张一张捡起来。
她走到小禾面前的时候,弯下腰,捡起那张写着“小禾”的纸片,抬起眼,对上小禾那双通红的眼睛。
“小禾。”她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明天到了京城就好了’,这句话是你家姑娘说的,还是你说的?”
小禾愣了一瞬,垂眸低声道:“是姑娘说的。”
苏棠点头,没再说什么,把纸片收进布袋里,转身走了。
她转身的那一刻,沈渡看见小禾脸色变僵,便收回目光。
入夜之后,苏棠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偏厅的地上,面前摊着十九张纸片,被她按照前院平面图上的位置重新排列了一遍,烛火跳动着,把字照得忽明忽暗。
沈渡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背靠着门框,刀横在膝上,闭着眼睛。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沈大人。”苏棠忽然开口。
“嗯。”
“如果凶手不止一个人呢?”
沈渡睁开眼睛,偏过头来。
苏棠把一张纸片翻过来,背面赫然写着几行字,是她今天在谈话时记录的内容。
她指着其中一行,“郑夫人说她整晚没出过房门,但她的鞋底是湿的。今天早上雪还没化,所有人的鞋都是干的,只有她的鞋是湿的。”
她又翻出另一张,“钱大有的妻子说她丈夫一直和她在一起,但她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绞手帕,等她丈夫开口的时候,她就不绞了。”
然后是第三张,“小禾说昨晚天黑雪大,什么都看不见,但驿卒小王说他看见廊下黑影的时间是酉时末,那时候天还没黑透,雪也刚开始下。”
沈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三张被翻出来的纸片。纸片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不太工整,但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旁边还画了一些他看不太懂的符号。
“你下午在院子里,不是没有收获。”他沉默一会,忽然勾唇,“你已经有答案了。”
苏棠没有否认,把三张纸片一字排开,用炭笔在底线画了三条线,“我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驿站里有人在隐瞒真相,而且不止一个,他们互相掩护,彼此串过口供。”
她用炭笔把三条线的末端连在一起,“而他们共同掩盖的真相,就在柳三娘身上。”
沈渡看着她画的那张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十年前,禁军办过一桩卫所屯粮失窃的案子。”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账面上亏了三千石粮食,所有卫兵的证词都一模一样。时间、地点、数量,一字不差。当时的办案官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
“后来呢?”
“后来是我查的。”
沈渡靠在椅背上,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我没有查粮食。查了那些卫兵近半年的开销。有三个人在案发后不久还了赌债,有一个给家里置了地。我去找他们单独谈话,没用任何刑,就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苏棠:“什么问题?”
“卫所管粮库的钥匙有几把。他们回答了三把,但真正的答案是四把,我就是管钥匙的人。”
苏棠安静一瞬,“你在陷阱里放了他们自己的信息,他们没发现。”
沈渡微侧头,“跟你今天对小禾做的事,一样。”
“对。”
停顿片刻,苏棠点头,”她说天黑雪大看不见路,但实际上酉时末天还没黑透,雪也刚下。她如果真的在那个时间回了通铺,不可能说出‘雪大’这种话来。”
“所以她在说谎。”
“她在说谎。”苏棠把写着小禾的纸片往前推了一寸,“但她说谎的原因不是害柳三娘,是保护柳三娘。”
沈渡目光一动。
“沈大人。”
苏棠直视着他,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如果那三间密室的死者,原本不该是现在这三个人呢?”
窗外风声簌簌,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日辰时,帮我一个忙。”
苏棠站起来,从布袋里掏出她的皮影纸人,在烛光下排成一排,“我要把这场案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