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深昏睡几日,大夫前前后后地来,不见一点起色。周堂封锁病区后,连大夫都不来了,俨然一副被放弃的架势。
九指一边给他们殿下擦拭额头、脖颈,一边气得牙痒痒。几个被他派出去的手下都没有音讯,现在殿下身边就只剩他和六耳了。
“殿下?殿下……”九指突然听见一点细微呢喃,忙把耳朵凑近;赵铭深却只是蠕动着唇:
“那封折子……父皇……”
九指心凉了半截:不好,殿下怕是烧糊涂了!
他立马扭身往外走,梗着脖子朝院门口的那些看守叫嚷:
“快去叫大夫!殿下的身子……”
看守挠了挠耳朵,置若罔闻地打了个哈欠——“这屋里的是当朝太子!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九哥!”眼见着九指拔剑就要与这些人起冲突,六耳忙上前阻拦,“九哥,现在我们人手不够,还是不要、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了。”
九指目眦欲裂:“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六耳攥了攥拳,仇恨地瞪着那些看守:“先回去,殿下身边少不了人!”
好说歹说,九指终于被他拉回去了。一进屋,六耳就道:
“九哥,我们不能正面硬刚,怕出去的弟兄也没有回音……这分明是要让殿下……”
九指瞪了他一眼:“别胡说!殿下他……入主东宫十余载,兢兢业业、功绩不斐。他不会就这样……”九指闭了闭眼,“明明武顺之前从没发现过疫病,殿下也没有去过病区、接触过任何病人……现在想来,这一切目的性都太强了。”
“的确,”片刻功夫,六耳又上前换了张帕子,“可是属下就不明白了,咱们同殿下同吃同住,怎么就没病——”
“叩叩!”两声紧促的敲门后,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那些针对你们殿下的人,肯定设计了独属于他的伎俩。”
“嫣鹭洲?!”
两人异口同声,看着推门而入的身影发愣,或惊或奇。
“你怎么进来的?”九指回神,皱眉问。
一进屋,嫣鹭洲目光直往床上那人脸上看:“……当然是想了点办法。”
“诶你!”
嫣鹭洲看向九指,不太耐烦道:“松手——你们殿下烧成这样,光擦脸起什么用?”
“来搭把手,把衣服解开,脖子、腋下、大腿根都要降温!”
两人忙上去帮忙;九指一边听嫣鹭洲指挥,一边困惑地盯着她:“你……”
嫣鹭洲没答,等把物理降温的工序做完,才起身道:“我忽悠了周堂,他特许我进来照顾你们殿下。”
“你为什么要……”九指话锋一转接道,“他怎么答应的?”
嫣鹭洲揉了揉眉心:“都什么时候了,我能一步步地跟你们解析吗?”
她上辈子就最烦这些“官场交际”,为她理想的纯粹直接往资源最贫乏的地区去了。结果,穿越古代,重回一世,还要用这些伎俩。
“……停停停!你不会还在怀疑我吧?”嫣鹭洲快窒息了,气不打一处来,“那我的目的呢?我冒这么大风险,累死累活来病区,就是为了替贵妃害你们家殿下?!”
“好像……也说得通……”六耳小声喃喃。
“你闭嘴!这里没小孩说话的份!”
“我18了!只是看着小……”六耳被嫣鹭洲瞧智障的眼神止住了话头。
教书的瞪人就是有威严啊……
“我告诉你们,我后悔了!我他……他那个的把折子换了,就只是一报还一报,我没想整死他!”职业修养叫嫣鹭洲咽下脏话,“虽然他赵铭深确实很过分,都不让人分辨就要处以极刑……”
“放肆!”九指怒喝,对嫣鹭洲直呼赵铭深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官场里,不管私下里怎么说,表面功夫总是要周到的。
“这哪里怪我们殿下?”六耳紧接着道,“你自己做出那么多教人怀疑的事情来……”
嫣鹭洲一噎,好像站在赵铭深的视角,她似乎、也许、大概……的确有些显眼了。
“而且,不管你有心还是无意,”六耳见嫣鹭洲不反驳,更有底气了,“你确实坑害了殿下,殿下若是放任自流,那还得了!”
嫣鹭洲嘴角抽了抽:“他那算什么,我差点死在地牢里你们知道吗?”
见对面两人愤愤,还欲开口,嫣鹭洲连忙打断:
“往事休要再提!目前最紧要的,是你们殿下的身子!”
嫣鹭洲看了看病中脸色通红、紧皱眉头的赵铭深。以她现代人的医疗通识判断,对方这烧再退不下来,恐怕就要有器质性的损伤了:
“我有周堂给的令牌,能够自由出入。这里的医院……医馆药铺在哪边?”
九指给她指了路:“……你快去快回!”
嫣鹭洲叫来大夫后,两三日寸步不离地守着。但不知为何,虽然嫣鹭洲令大夫全力医治,但赵铭深的病依旧不见起色。体温落落起起,意识常常是模糊的,喂进一点东西就吐出来,眼见着人瘦削下去。
这院里只有他们几个,赵铭深身边得留人,日常活计就是另外两人轮流做。嫣鹭洲看笨手笨脚的两人不顺眼,一人包揽了大部分护理工作,可赵铭深又一次吐在她身上时,她忍不了了——
不是与病人置气,她是老师,那些孩子发烧感冒是常有的,照料方面也算里手——“你们俩先出去。”
“为……”
九指话刚脱口,就被六耳拉走了;这几天相处下来,青春期少年六耳很信服嫣鹭洲。
嫣鹭洲脱下被弄脏的外套,重新把人扶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我叫他们把粥煮得很稀了,你忍一下反胃,是能消化的……”嫣鹭洲一边说一边舀一勺晾凉。
“如果你觉得不好吃,那也没办法,你挑的手下,手艺就这样。”嫣鹭洲一手举勺,另一手掰开赵铭深的嘴,“听话一点行吧?”
赵铭深手指动了动。
嫣鹭洲没有发觉,只是看着他还是没有反应,尝试灌了点进去完全没有吞咽,默念:鼻饲管是个多么伟大的发明……
“喂,”嫣鹭洲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赵铭深的脸,“你现在应该有点意识吧?”
嫣鹭洲摸到他的手握了握,眼睛还是盯着他的脸:“坚强一点朋友,要知道,你要是挺不过去,你母亲在天之灵……”
赵铭深眼睫颤了颤。
哟呵,还真有用……
嫣鹭洲再接再厉:“别让她担心。而且……我知道你不会止步于此的。你的野心呢?皇太子殿下。”
“呃……”赵铭深似在极力控制身体,嘴唇半张,发出一点气音。
嫣鹭洲顺势把粥喂了进去;这次,赵铭深终于咽了。
嫣鹭洲笑了笑,一勺一勺把一碗粥喂个底朝天。接着她拿起床头手帕正要给人擦嘴,忽然注意到上面的花纹——
“九指!”
“这是你们的帕子吗?”
这绣花款式,分明是女式手帕。而据她所知,当朝太子赵铭深目前并无妻妾……床头放的都是赵铭深的衣物,这东西是从衣服里抖落出来的。
“这是……殿下走访时一户农家的女儿绣的……”
“赵铭深这都敢收?”
九指扯了扯嘴角,忽视“直呼其名”的不适感:“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绣工在那个村代代相传,殿下看着与别处不同,有几分别致,特意收起来也许之后能给她们一些活计……”
嫣鹭洲闭了闭眼,用几层赵铭深的华美锦袍包了帕子,屏息凝神、头离得远远地把东西交给九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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