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程木栖要上山，素云连鞋都顾不上找了，扭头便要去禀告老爷。
程木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哎哎哎，你先别急着告状呀！”
“姑娘！”素云急得直跺脚，“您前几日还病得下不了床呢！”
“这不是已经能起来了嘛。”
程木栖在屋里蹦蹦，她感觉她挺健康的。
“可您走两步就喘！”
“那咱们走慢一点？”
素云眼圈一红，险些当场哭出来。
程木栖顿时没了办法。
她这丫鬟什么都好，就是太把她的身子当回事了。前几日她病得厉害，素云守在床边哭了好几回，如今好不容易养出点精神，别说上山，就是让她多吹会儿风，都恨不得拿被子把她裹起来。
偏偏这事又怪不得人家。
程木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只得退让一步。
“好素云，我不乱来。咱们先去问问陈伯，让他找几个认路的，再带上护院。要是山路实在难走，我就不进去了，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住了。
陈伯听闻她要去小云山寻粮，起初也是一百个不赞同。可程木栖说得认真，又提起山中可能有尚未被人发现的野生块茎，他犹豫半晌，还是遣人去请了两个熟悉山路的采药人。
老汉姓吴，年过六旬，在附近的山里采了大半辈子药。另一个是钱婆婆，住在小云山脚下，腿脚利落，背着满筐药草走山路，比年轻人还稳当。
两人听完她的描述，倒真想起一种东西。
“姑娘说的，可是鬼荷叶？”
吴老汉捋着胡须，回忆道：“山北头那条湿沟里，往年长过不少。叶子大得很，柄又粗，就是碰不得，手上沾一点汁水，能痒上大半日。”
“那不就是咬嘴草嘛！”
钱婆婆一拍大腿。
“以前有个饿昏头的，挖了底下的疙瘩煮来吃，结果嘴巴肿得跟香肠似的，话都说不清。那玩意儿可碰不得！”
素云听得脸都白了。
“姑娘，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程木栖却来了精神。
叶子宽大，叶柄粗壮，又喜阴湿。
听着倒真有几分像芋头。
不过，野外形似芋头的植物不少，其中一些含有刺激性或有毒物质，她也不敢只凭几句话便下定论。
“我先去看看。”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若不是我认得的那种，咱们就回来，绝不乱吃。”
见她坚持，吴老汉也不再劝，只随手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画起山路。
小云山不高，山势却险，尤其北边，几道深沟夹在乱石之间，地形弯弯绕绕，稍不留神便容易迷路。
吴老汉拿树枝点了点其中一处。
“姑娘若想寻那东西，就得从这边绕过去。前头有段塌坡，路窄得很，走不好可是要摔下去的。”
“湿沟里还有水吗？”程木栖问。
“有一点。”
老汉比画着，“不是上头流下来的，是石头缝里慢慢渗的。往年冬日结冰之前，山雀还爱往那儿飞。就是不晓得今年干成这样，还有没有剩。”
程木栖蹲在旁边，认真记下了位置。
有水就好。
哪怕只剩一点，也比满山干土强。
商议妥当，一行人带上水囊、绳索和挖土用的锄头，又请了一名医工同行，这才赶往小云山。
出了城门，沿途便没什么好景色了。
山坡上的草木早已黄透，许多树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连树皮都被剥去大半。山道两旁尽是新翻的土坑，有的深得能埋进半条腿，露出底下被挖断的树根。
都是灾民找吃食时留下的。
他们上山时，恰好遇见两户往回走的人家。
一户背着满筐枯根，另一户却几乎两手空空。男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妇人落在后头，手中攥着一把湿泥，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素云好奇，便多问了一句。
那妇人见他们衣着体面，先是缩了缩肩，随后才小声解释。
“孩子渴得厉害，山上找不着水，就挖了点湿泥，回去看看能不能滤出几口……”
她说着，低头看了眼丈夫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蔫蔫地伏在父亲肩上，嘴唇干得起皮，连眼睛都不肯睁。
素云顿时说不出话了。
程木栖摸向腰间的水囊。
里面还剩小半袋水，是出门前素云特意灌满的。
她把水囊递过去。
“先给孩子润润嘴吧。”
妇人怔了怔，慌忙用衣袖擦手，接过去时连声道谢。
程木栖没多留，只请随行的医师看了看孩子，又问吴老汉附近哪里能找到水。
吴老汉指了指山后。
“那条沟里有个石缝，往年总能接上点。可今年这么多人进山，怕是早叫人寻着了。”
程木栖想着，若真还有水，回头倒可以请县衙派人来取。
她刚将位置记下，钱婆婆便提醒道：
“姑娘，那点水养不活多少人。您若是叫大家都往这儿跑，挤来挤去，指不定把出水的口子都踩塌了。”
程木栖笔尖一顿。
也是。
眼下城里那么多灾民，一听说哪里有水，怕是恨不得连夜赶来。到时候别说取水，光是山路上人挤人，都容易出事。
她想了想，在纸上添了一句。
先护水口，再安排取水。
“多谢婆婆提醒，是我想得不周全。”
钱婆婆瞧了她一眼，倒有些意外。
县令家的千金，肯跟着他们进山已经稀奇，如今被一个乡野老妇指出不是，竟也不恼。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将背篓往上提了提，走到前头开路。
越往山里走，路便越难行。
日头晒得人头晕，山风吹在脸上却是热的，连脚下的泥土都干得发酥，一踩便扬起一层灰。
程木栖这副身子大病初愈，起初还能勉强跟上，走到半山腰时，额头便冒了一层虚汗。
素云心疼得不行，几次劝她回去。
偏偏程木栖正惦记着那条湿沟，哪里舍得走。
直到过塌坡时，她一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
脚底一滑。
整个人顿时往旁边歪去。
“姑娘！”
素云惊叫出声。
幸好吴老汉就在后头，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后衣领，将人一把扯了回来。
碎石沿着陡坡哗啦啦滚下去，好一会儿才没了动静。
程木栖吓得腿都软了。
还没站稳，脑门便挨了老汉一顿训。
“我就说！你们这些没走惯山路的，只顾着往前瞧，脚下也不看看！”
“是是是，我错了。”
“那石头都松成什么样了，还敢往上踩！这要是滚下去，你娘便是县令，也捞不着你！”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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