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 49 章
陈榴自打看见霍湘就想冲过去,她要抱着女儿,拉着女儿的手,亲耳听见女儿心跳声才能彻底安心。
可是却被两个笑容恭敬的宫女拦住了去路,她们跪在地上打住她的的去路,嘴里说着罪该万死之类请罪的话,拦路的动作却无比顺滑。
“夫人未受宣召,接近圣驾于礼不合。”
“宫规森严,还望夫人怜惜奴婢,莫要让奴婢们难做。”
“请夫人稍安勿躁,陛下命人在救治霍小姐,您此刻上前也只能裹乱,无济于事啊。”
陈榴听着这一句比一句恳切动人的劝阻,只觉得胸闷气短,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口烧灼。
做母亲的,想要去陪伴在受伤生病的女儿身边,居然会如此艰难。
她看向拦在面前的少年人,轻声问他:“怀砚,你也觉得我不能过去吗?”
怀砚面对陈榴含着怒意的眼睛,默默低下了头。
那边现在的情况已经是乱成一锅粥了,陛下随时都有可能下令杀了上官宴。这种前任准女婿要杀现任准女婿的事情,还是不要让陈夫人看见,免得再给陛下迎回霍小姐的路上平添许多麻烦。
“还望夫人不要为难我等。”怀砚单膝跪下,“怀墨和太医院众人都在救治小姐,您只需要在此耐心等待,等他们救治完毕,陛下自会宣您过去觐见的。”
隔着层层的人群,陈榴看到被众人环绕精心救治的女儿,她安静躺在那里,生死不明。
不远处,那个背负着女儿从裂谷中一步一步爬上崖顶的少年,此刻却被按在泥地里动弹不得。
上官宴。
那就是满满在信里夸了又夸,恨不能把他的好逐字逐句写下来给母亲知道的少年郎。
满满说他是苦水里长出来的甜果,是淤泥里开出来的莲花,是一诺千金的仁人君子。
字里行间都是夸耀与心疼,打开信纸,女孩儿羞涩的情意扑面而来。
那是满满心爱的少年。
这一刻,陈榴甚至有些自私阴暗地想,幸好此刻满满昏过去了,不必亲眼看到眼前这残忍的一幕。
“且慢!”
就在丙房接令,要带人拖走上官宴去隐蔽处杀人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
沈折月纵马而来,他来到圣驾附近跳下马,毕恭毕敬的给上官昉行礼请安。
“昭华恭请陛下圣安。”
“折月来了。”
“表哥!”沈折月不着痕迹瞥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霍湘,见上官昉牵着她的手神色并不十分急躁担忧,一直攥着的心才终于恢复正常跳动。
他轻轻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又是那副娇蛮的模样去推那些按着上官宴的暗卫,一边推,一边埋怨上官昉:“表哥你真是的,明知道我这些日子多担心宴表哥……和霍湘,如今他们二人终于获救,你怎得扔下我一个人先跑来了,我也想第一时间确认他们的安危啊!”
上官昉眼见沈折月不客气地推暗卫拉上官宴的动作,再听他自然而然的蛮横骄纵之语,一时间有些头痛。
“折月,你不要放肆。”
“表哥,我哪有放肆。”
沈折月扶着上官宴起身,二人对视一眼,俱都神色复杂至极。
他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上官宴擦拭脸上的泥土,语气里满是心疼:“表哥真是的,明知道我多喜爱他这张脸,却差点害得他破相。就算他言辞不谨慎冲撞了圣驾,表哥要罚也别伤了他的这张脸呐!”
听着沈折月乱七八糟的说着不着四六的话,上官昉只觉得眉心发痛。可是不管看在二人多年的兄妹情分,还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他都是有气也发不出来。
“你啊,都不问问他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过,就要保他么?”
“他能犯什么要命的罪过啊?”
沈折月眼睛一转,神情变得狡黠:“他可是您未来的妹婿,只要他没犯要命的罪过,您就看在我那些年兢兢业业帮您的份上,饶恕了他的罪过吧?”
说着,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看向霍湘,看她神色痛苦地躺在榻上,小小的一个人陷在被褥中,那么的可怜。
他咽下胸口的酸痛,意味深长的冲着上官昉道:“反正她这会儿也听不到,表哥你当初可是说过的,只要我帮你让霍湘经常吃醋,你日后就会答应我一个请求。”
说着,他一把拽过上官宴,挽着对方的臂膀,一副甜蜜的模样恳求道:“那我就请求您,只要他没有犯下杀头的罪过,您就赦免了他的罪过,把他赐婚于我吧,好不好嘛,表哥!”
“未婚夫婿?”
上官昉玩味的看着站在一起确实有几分郎才女貌的二人,想起之前怀砚确实上报过所谓二女争夫的闹剧,里面另外一个人仿佛就是他的这位表妹……
转头去看上官宴,上官昉的杀心依旧,杀意却不复之前浓烈了。
“是啊,陛下。”
陈榴终于突破重围来到了霍湘身边,她看着躺在榻上浑身扎满金针,呼吸急促神色痛苦的女儿,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想,满满,娘为你保下他的性命好吗?你肯定是希望他能活下去,不要死。你跟娘说过,人要活着才能有希望,才能有以后。那娘用一个不好的法子,保下他的性命,让他活下来,起码先活下来,好吗?
陈榴流着泪,慢慢跪了下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上官昉,恢复了母亲对待孩子时特有的温柔慈爱。
她说:“陛下年纪尚轻,不晓得人心幽微。若今日上官宴没了,哪怕他确确实实是被张家三郎给害死,可满满……她醒来以后听到上官宴的死讯,难道就不会猜疑吗?”
“夫人也要替他求情?”
上官昉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榴,一时间有种被背叛的愤怒感。
他想质问她们,这个上官宴到底是哪里好,竟能先后博得她们母女二人的青眼?!
满满也就罢了,毕竟“卫九如”死了,她找个新人排遣内心的苦闷痛楚,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可陈夫人!
她为什么也要站在上官宴那一边,为了保护他,居然不惜惹怒朕也要为他求情!
陈榴被帝王含怒的眼神笼罩的时候,心里不是不怕的,可她面上却丝毫未露出半分惧怕,甚至多了几分心疼和怜惜。
她苦笑着说:“陛下,您做卫九如时,与我家满满恩恩爱爱情意甚笃,若非是确有不得已之处,您也不会出此下策。”
站在旁边的上官宴在听到陈榴这句话后,瞳孔骤然震动,陛下就是卫九如?!
卫九如没有死?
卫九如回来了?!
陈榴看到上官昉摩挲扳指的速度放缓,心知自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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