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皇家猎场。
“越陌度阡车滚滚,料峭春风抚甲冷。林里山涧马萧萧,枝头鸟雀惊四散。”
看到这盛大的演练,听过温以茗即兴吟诗一首,澹台凌这才对历史长河中春蒐有了实感。
澹台凌匮乏的语言系统直呼:沃日牛逼!
原来所谓春蒐本质上是军事演习,用以训练部队、检验装备和展示武力,顺便驱除祸害庄稼的gai溜子野猪,有毒的斯内克啊。
澹台凌转头看向温以茗:“易先生想好这诗的名字了吗?”
温以茗浅笑:“未曾,还有一句没补上。”
他看着今日的凌姑娘比往常多了份明媚与期盼,一如初阳。
她神态从容,举手投足间甚至有不易觉察的…志在必得。
那句未补上的诗就在温以茗目光所触:
幸有暖阳照我影,何惧风雪岁月长?
不惧风雪岁月长。
温以茗正想开口补完下一句时,姜慕之从观览台拐角处走来,朝两人一一福身行礼:“慕之见过殿下,温大人。”,接着又将身子转向澹台凌,“殿下,马匹已到,该入山了。”
姜慕之还是被澹台凌划入随行人员里带进来了,温以茗是五品官职,有出席资格,只不过他无意结交巴结他人,只是来当看客的。
殷春没来,首先是她官职低品级不够,其次是她已在工位连轴转了七天七夜,这种时候再让她跟过来也太压榨人了。
宁安也没过来,他虽有皇子身份,但年龄不够不被明帝允许出入猎场。
季夏也没过来,被澹台凌安排跟宁安坐一桌玩去了。
澹台凌以师礼朝温以茗郑重告别后才带着姜慕之离开,正式入场围猎。
温以茗站在原地,春寒扬起了他额头的碎发,钻进他的衣襟。
罢了,最后一句他知道就好。
若词有意,自当能传唱入听者心。
皇家猎场围帐外,澹台凌牵过大黑的缰绳,干净利落地飞身上马。
她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没有人能阻挡她回家的脚步。
此猎必赢。
澹台凌已了解到参与这次围猎的人员细节,此次出行共一千六百余人,最主要比赛狩猎的八十有余,这其中真正想争前六的有多少也难说。
这场春蒐同样也是官员与官员之间,官员与皇子之间互相结交的机会……
如果考虑身份地位,往年名单新增人员和前六得胜者,其实真正要在明帝面前显露手脚的也很好猜。
宣睿王无极,桓景王曜霆,兵部侍郎秦擎,禁卫军领队长陈旭,常春侯幺子萧寒,驻边大将霍筱君之弟霍无妄…
还有一个不定变量:自称凑数的姜白。
除此之外澹台凌还发现赵沧衡这家伙是前两年的二连冠。
得亏他这回负责春蒐巡防被禁赛了,不然她又多一个竞争者。
春蒐的军事操练已落幕,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重头戏——“蒐田”,实战围猎。
蒐田有规定:不合围、不捕幼兽、不杀孕兽、不坏鸟巢、不采鸟卵,第二天落日前结束。
这也就意味着场地有限,猎物有限,时间有限,竞争者实力不详。
要在这样的条件下挤前六…有点难…但澹台凌很自信,因为她已在连日的练习下学会了三箭齐发。
能不能射中……别管,反正很有震慑力。
姜慕之也牵着匹马,伴澹台凌身侧。
“殿下,狩猎间刀箭无眼,务必留神。”
澹台凌点头示意姜慕之,说:“我经常耍这东西,不碍事。倒是你,我任性带你过来,难为你了。”
姜慕之欠身:“慕之不会武功,劳费殿下分神照管慕之,倒是慕之给殿下拖后腿了。”
“哎呀!别这说!你精通医术,做我后援刚好!有你在我身边,我打猎放心!再说了,我这是叫你过来打工,你怎么还客气上了,这么喜欢打工吗?”
姜慕之拱手:“为殿下献绵缚之力,是慕之之荣。何况殿下不嫌献力微薄,是慕之福分。”
澹台凌:……这么有觉悟,我看你是太想进步了。
这官话味也太重了。
澹台凌咂嘴挑起话题:“会骑吗?”
姜慕之抿嘴,拱手再拜:“不会,未曾学过。”
他都是坐马车的。
澹台凌抓头发,啊!!!她忘记考虑这件事了!
她不主动问姜慕之也不打算说吗?
啊!!!
姜慕之他方才就主动说了他不会武功!
她怎么就直接忽略也不深思一下呢!
啊!!!
澹台凌内心无能狂怒乱叫,平复气息:“那也没事,你在我帐篷里我也安……”
“殿下,巧遇。”
姜白突兀的声音从澹台凌身后传来,惊得澹台凌猛地噤声。
姜白身骑棕毛骏马,停在澹台凌身侧,点头行礼。
姜慕之神色无虞,恭敬地朝姜白行礼:“见过丞相。”
姜白笑着应下了:“自家人不必多礼,欸,突然想起父亲时常念着你呢,离家这么久也不记着给父亲写封信问好,想来弟弟还是对父亲有所怨言,哥哥能理解。”
“叙旧的话留在春蒐结束后再讲吧,姜丞相,正事要紧。慕之,在围帐里乖乖等我回来。
若是无聊了就去外边走走,但要注意安全。”澹台凌打断姜白施法,骑着大黑入了林区。
进入林区深处,她搭箭拉弓,一发即中。
开门红,射中了条斯内克。
澹台凌翻身下马,一脚踏下去给斯内克一个痛快。
包裹猎物+1。
大黑趁四下无人,贴鼻子蹭澹台凌。
这家伙可装了,有别人的时候严肃高冷,没人了就贱兮兮地凑过来讨好。
澹台凌揉了一把大黑的额头。
“别搞……嘘,你听,有沙沙的声音,又来活了”澹台凌撘弓朝声源处放箭。
大黑立耳,伸长脖子用下巴将澹台凌扒拉回自己怀里。
有两个箭声,另一个在不远处。
“殿下,又巧遇了。”
姜白拨开绿植,右手牵着马,左手提溜着一只瞪眼气绝的兔子,那兔子小腿受了箭伤,但它的死因是胸部中的箭。
那箭是姜白的。
兔死谁手显而易见。
澹台凌盯着姜白手里的兔子,心中暗骂:臭不要脸的抢我猎物!不是说过来凑数的吗?怎么射这么准?!
这种长相俊美秀气的男的最坏了!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给你好脸色!
她转念一想,还是正事要紧,姜白此人,她惹不起还躲不过吗?
“大黑我们走!”澹台凌脚踩大黑主动屈起的马蹄,手拽缰绳上马,驱马跑向另一侧多灌木的林间。
姜白迅速上马追上澹台凌,与她马头持平。
澹台凌嘴绷成一条线,侧头望向姜白。
姜白无言,微笑着回望澹台凌。
澹台凌长叹了口气,撇过头,拉绳让大黑漫步走,目光在灌木丛流连往返。
这打猎就像她小时候抓蚂蚱一样,你只需要在草丛里走走,就有藏在草下的蚂蚱主动跳起来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时只需记住它的大概方位,瞄准拉弓放箭,一只兔子就到手了。
只是...澹台凌射哪里,姜白就眼尖跟着放箭。
姜白率先下马,捡起猎物,举向澹台凌,说:“殿下,这回是您先射中的。”
澹台凌猎物+1。
看在姜白这么懂事的份上,澹台凌也就不计较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了。
二人驾马踏入一片沙地,虽说是沙地,但沙地里高大的林木也不少,沙土很细腻,想来是河沙,周围一定有条河流。
“姜丞相,你说要是抓到河里的鱼也能算猎物么?”
姜白挑眉:“殿下怎知此处有河流?殿下可是第一回来此地狩猎...也是,想来应是殿下准备充分,派人打探过此地,还没迷失方向。真是令微臣钦服。”
澹台凌:?
她一脸惊讶状:“什么和什么啊?你可别乱说,春蒐前半个月是不准他人探访这里的,我可没滥用私权。你若想问我为啥知道.…….”
澹台凌歪嘴一笑,这次轮到她装逼了。
“我所知...自然是识天地之广博,知万物之定理。说不准在这方面我知道的比你还多呢。
看到这地上的沙土了嘛?河流冲积带来的,根据这种沙土的厚度,还能反过来推测河流的水量和形成的大概年份呢!”
她小时候的长假,可是被父母带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垮地跨国,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姜白发出一声轻哼,并非嘲讽看不起,听起来...带点愉悦的之意。
真是...大言不惭。
“姜丞相,你看这里,有处沙坑,里面虽然有鸟的脚印,但从深度和形状上来看...周围有大家伙。说不定...是野猪呢。”澹台凌压低了声音,骑着大黑缓缓向前。
姜白紧随她身侧。
他眼眸淡淡扫向不远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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