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点燃了,烟线长直,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充满了异香。
姜知煦恍恍惚惚,头痛欲裂,他想要坐起来,却被钱良按住肩膀:“世子好好歇息。”
眼前钱良的脸,在那烟雾缭绕中,渐渐消失。
梦里,他听到有人叫他。
“世子!”急促的,带着一点喘。
姜知煦回过头。身边是麟台学馆的同窗们。大家窃窃私语、嬉笑吵闹。
瘦弱的少年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姜知煦的一支笔。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从笔架上取下来的,笔杆已经洗过了,洗净的笔毫在斜阳里泛着润泽的光。
“您的笔,”少年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的眼里亮晶晶的,“我洗好了,给您放回去还是您带着?”
姜知煦看着他。少年的手伸着。
“不必。”姜知煦略拧眉。
少年的脸唰的白了,手停在半空,他站在书案和过道之间的窄缝里,进退两难。
场景忽换。
麟台学馆的膳堂,少年坐在那里,一见到姜知煦进来,他就站起来笑着招呼说:“世子,这边。”
桌上还摆着他喜欢吃的凉拌藕片。
姜知煦说:“我明天不一定这个时辰来。”
少年立刻说:“那我等你来再……”
他看着少年,对方白净的脸上,略微浅色的眼珠里都是期冀、讨好和微微的恐惧,他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他正色说:“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少年低下头,无措的盯着眼前的藕片,而后,他抬起眼,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最后一次,是在他的房间。
“出去。”姜知煦的声音沉下来。
少年的笑容僵了一下:“世子……我、我只是想……”
“我说出去。”姜知煦走过去,从书案上拿起那盒香,扔到少年怀里。
“以后不必来我这里,也不必再替我占座、留菜。”
少年抱着香,脸色白了白:“世子讨厌我。”
姜知煦停滞片刻:“是。”
……
姜知煦睁开眼,少年的脸变成了如今的钱良。
钱良手里捏着一根银针,略微浅色的眼珠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寒意。
姜知煦低头,他前襟大敞,胸口扎着寒光闪闪的银针。他害怕地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未落到地面。听得钱良凉森森的语气:“世子不听话,可知有何后果?”
姜知煦僵了一瞬,随即跳下床:“我不要听你的话。”
他拉开床幔,却一头撞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海棠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姜知煦。”
他一愣,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海棠将他手臂反拧,压在床塌:“躺回去。”
自听到海棠声音,他便已失了胆气。他爬上床躺回去,眼眶已经泛红。
钱良好笑地瞧着他:“世子何时这样爱哭了?”
钱良把针扎在姜知煦的两侧太阳穴。他吓得脸色煞白,却因为海棠始终沉着脸,而再不敢动。
“他何时可以同房?”她明日情期,需要有个人来泄一下。
钱良沉吟着:“近期最好不要。”
他身子本就亏虚,胎根尚浅,自然不宜,这话他不说,她也该知晓。
赵春棠捏下了姜知煦的腮肉,道:“最晚明日。”她说完离开,“今晚给他好好调理一下。”
钱良看着姜知煦,良久:“世子真可怜。”
……
“坐好。”
海棠坐在床上。两人面对着面,姜知煦闭着眼喘息,情期霸道的信香将他压制的毫无力气。
海棠咬进他颈侧的腺体,疼痛伴随着恍惚的麻意,不断蹿入头皮,眼前昏花一片。
钱良坐在榻边,冷冷看着手里的银针。
很快,女帝的声音响起:“钱良来一下。”
他快速走过去,世子歪着头靠在女帝肩上,他睫毛、鬓发、脸颊都是水汽,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
女帝没有停止,她掐着姜知煦的下颌,让他仰起来,方便施针。银针扎进人中,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醒来。
钱良皱了皱眉,又取出一枚,拾起世子垂在身侧的手指,世子的指尖像玉竹一般修长,指甲是肉粉色的,晶莹剔透。
他把银针扎进去。
第二根之后,姜知煦才有所反应,他幽幽转醒,恍惚着问,“好了吗?”
海棠把他放倒在床,长发铺散:“快了。你再忍一会儿。”
姜知煦转过头,看到钱良的眼睛。
他愣了下,随即,电光火石之间,他看到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杏眼,流着眼泪大大的睁着,与吊在上方同样失魂落魄的姜知煦对视着。
出去……让她出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已经什么都不敢说了。
钱良将他的头扎的像刺猬,囡囡来了,只是钻进他怀里要抱着。囡囡四岁多了,见到爹爹被罚、受伤,从来没有问过。近一年多,渐渐知道给他带药了。
这次,她给他带了件好看的衣裳,绣的花团锦簇。小孩子觉得热闹缤纷就是好的。
他光着脚下了床,把衣裳搁在一个樟木箱子里。囡囡的东西,都放在里面,纸鸢、伤药、头巾、石头,都是些小玩意儿。
“爹爹穿,爹爹过几日穿。”囡囡拉着他的手,父女俩坐到软塌上,她抱来一个枕头,让爹爹躺着,她自己则钻进爹爹怀里。
“过几日穿吗?”他总想睡觉,感觉脑袋被钱良扎的轻飘飘,空气里飘着带着腥气的幽香,他不喜欢这味道,但是他不敢说。
他这几日突然开窍,有些明白了,海棠不喜欢听他说话,他的嘴用来吃饭和让她快活,就够了,他每次说话,都会惹她不高兴。
囡囡软软的枕在他手臂,天真地说:“对,过几日母皇娶贵君时穿。那会很热闹的,有很多好吃的,爹爹也跟囡囡一起去。”
“贵君?”姜知煦喃喃地重复了句,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钱良给世子泡了杯茶,递过去。
姜知煦闻了闻,是红枣茶,他不喜欢。他想喝茉莉。他假装没看到。
“世子喝了它。”钱良走过去,坐在软塌前的椅子上,看着世子带着几分抵触,勉强将盏中茶饮尽,才看向囡囡,轻声发问:“皇太女如何得知,陛下将要纳贵君?”
囡囡歪了歪头,稚声稚气地答:“母后带囡囡去裁制新衣,说是过几日要在婚宴上穿。”
钱良的脸冷下来。他看着姜知煦,对方倦眼乜斜,脸贴着囡囡的小脑袋,一副要睡过去的模样。
“她强占了你,你们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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