茧是虫蛋发现的。
那天早上,幼崽们在菌房门口玩,虫蛋钻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底下,摸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
灰白色的,椭圆形,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摸上去是温的。
“虫母大人!我捡到一个蛋!”
薇拉接过来,掂了掂。
不重,但里头有东西在动。很轻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这不是蛋。”她说。
“那是什么?”
“茧。”
“里头是什么?”
“不知道。”她把茧放在灶台边的草窝里,“孵出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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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在灶台边放了三天。
三天里,虫蛋每天来看八趟,每次都要问:“出来了吗?”
“没有。”
“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它吃什么?”
“不知道。”
“那它出来会不会饿死?”
薇拉被他问得头大,把一块干菇塞进他手里:“去,把这个泡上。”
第四天早上,茧裂了。
裂口很小,从顶端开始,一点一点地撕开。里面先伸出来一对触角,短短的,圆头;然后是一对钳子,很小,但看起来很硬;最后是整个身体。
那东西圆滚滚的,甲壳灰白,背上有一道一道的纹,像锅盖上的箍。
四条短腿,一条尾巴,没有眼睛。
它从茧里爬出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朝着灶台的方向爬过去。
爬得很慢,但很坚决。
爬到薇拉脚边,它停下来,用头蹭了蹭她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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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小六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不知道。”
“它好像在认您。”
“嗯。”
“为什么认您?”
“因为我身上有饭味。”
小六凑近闻了闻:“没有啊。”
“你闻不出来。”
那东西蹭完鞋,开始往她腿上爬。
爬得很费劲,四条短腿一蹬一蹬,甲壳刮着她的裤腿。爬到一半滑下去,又爬,再滑,再爬。
薇拉弯腰把它捧起来。
它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触角卷起来,发出一种很小的声音,像锅里的水快开的时候那种“咕噜”。
“它饿了。”她说。
“您怎么知道?”
“听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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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顿,它吃了三斤菌菇。
小六端着一筐菇过来,本来是想给食堂备料的,结果那东西从薇拉手里跳下来,一头扎进筐里,吃得头都不抬。
三斤菇,一盏茶的工夫,没了。
“它……它吃了三斤?”小六的声音都变了。
“嗯。”
“三斤!一个幼崽一天才吃半斤!”
“它不是幼崽。”
那东西吃完,打了个嗝,肚子鼓得像个球,趴在地上不动了。
薇拉蹲下去,戳了戳它的甲壳。
硬。
比她想的硬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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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颚是第二天来的。
他听说灶台边出了个怪物,特意跑来看。
“就这个?”他围着那东西转了一圈,“圆不溜秋的,能干什么?”
那东西趴在地上,连头都没抬。
“你试试。”薇拉说。
“试什么?”
“推它。”
铁颚伸出手,推了一下。
没推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三分力。
还是没推动。
“嘿。”他来了劲,两只手一起上,用了七分力。
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没有转身,也没有抬头,只是把身体一沉,往前一顶。
铁颚整个人被顶得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六笑出了声。
“笑什么!”铁颚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我那是没站稳!”
“您站稳了。”虫七说。
“我没站稳!”
那东西慢悠悠地爬回薇拉脚边,趴下,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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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虫的名字是小六起的。
“它背上那个纹,像锅盖。”他说,“就叫锅盖吧。”
“锅盖?”
“对啊,圆圆的,还硬。”
薇拉看了看那东西的背。确实,圆,硬,中间还有一道一道的箍纹。
“行。”她说,“就叫锅盖。”
锅盖似乎听懂了自己的名字,触角动了动。
“锅盖。”薇拉叫了一声。
它抬起头。
“过来。”
它爬过来。
“趴下。”
它趴下。
“翻过来。”
它翻了个身,四脚朝天,肚子上是软甲。
小六看得目瞪口呆:“它听得懂?”
“听得懂。”
“为什么?”
“因为它是吃我的饭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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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盖的护食,是第三天显出来的。
那天中午,一个外巢来的虫夫在食堂门口探头探脑,想蹭一碗汤。他刚走近灶台,锅盖就从草窝里弹起来,横在灶台前,背甲高高拱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虫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就看看……”
锅盖往前逼了一步。
“我走!我走!”
虫夫跑了。
小六笑得直不起腰。
“锅盖,那是客人!”
锅盖不理他,慢悠悠地爬回灶台边,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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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巡是第五天回来的。
他从上游查水回来,一进食堂,锅盖就抬起了头。
它盯着谢巡,触角慢慢地竖起来。
谢巡也看着它。
“这是什么?”
“锅盖。”薇拉说,“新来的。”
“护卫虫?”
“不知道,反正它护食。”
谢巡往前走了一步。
锅盖站起来,横在他和她之间。
“它不让你过来。”薇拉说。
“为什么?”
“不知道。”
谢巡又往前走了一步。
锅盖的喉咙里发出声音,比之前更响,背甲上的箍纹绷紧了。
谢巡停下来。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蹲下去,跟锅盖平视。
锅盖也看着他,触角一颤一颤。
“它认你。”谢巡说。
“嗯。”
“不认我。”
“嗯。”
谢巡伸出手,慢慢地,掌心朝上。
锅盖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用触角碰了碰他的指尖。
“它认了。”薇拉有点意外。
“认了一半。”谢巡收回手,“另一半,看它吃不吃我给的饭。”
那天晚上,谢巡翻了半宿的书。
“护卫虫。”他指着一页发黄的纸,“虫族旧志上记过。一个巢,几百年才出一只。出的时候,都是虫群最强的时候。”
“最强的时候?”
“虫群吃得饱,长得壮,才会进化出护卫虫。”他说,“护卫虫不吃普通的食,吃的是虫母的食。”
薇拉看着趴在脚边的锅盖。
“所以它吃我的饭?”
“对。”谢巡把书合上,“它是你的饭喂出来的。”
薇拉沉默了一会儿。
“那它是我的虫子,还是虫群的虫子?”
“都是。”谢巡说,“它护你,也护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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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盖的饭,是单独做的。
一大锅菌菇,煮得稀烂,晾到温热,倒进一个石槽里。
它一天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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