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绫姑娘切莫动怒。”段聿之抬手轻按,温声安抚道。“段家确实想分一杯羹,但也得看主人家同不同意。”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段聿之面上浮出浅浅笑意,语气重带着几分郑重:“切莫沉于私事,闭目塞听,限于一隅,反失大势。”

“是吗?”扶绫面色微沉,眼中冷意一闪而过,转瞬又恢复正常。

闻不予放下茶盏,“段公子,还请直说。”

扶绫乐了,“大公子,就连闻不予这老学究都嫌你了。”

鹤至韵听见扶绫语调中的笑意,抬头看向她。只见扶绫眉眼弯弯,满眼戏谑,心道这丫头的性子实在难捉摸,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随即,段聿之也忍不住低笑一声。“段某的错,可这就是我今日的目的。”

说罢,除他之外的其余人均是面色一僵。扶绫眼底的警惕转瞬即逝。

她和林浅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的心思心照不宣。旋即,扶绫对段聿之说道:“那就多谢段公子的特意提醒了。”

她问道:“怎么不见段二爷?”

段聿之回:“我二叔向来行踪不定。”

扶绫又问:“那司伯父和沈师叔呢?”

“扶绫姑娘有所不知。”段聿之轻启双唇,道:“琢思罗刹和金饕罗刹已抵达丰泉,自然需要有人接待。”

罗刹门派人来丰泉?

扶绫心头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起衣袖。

先前孟枕云说过,罗刹门门主同皮先生见过面,且罗刹门不会参与丰泉发生的一切事宜。

罗刹门的立场都尚未可知,更别说今日前来丰泉的目的。

段聿之自知自己现在不大讨喜,说完了话就想跑路,被扶绫拦下。

“段家现在是什么计划?”扶绫直接拽住段聿之的大袖,语气直截了当:“先盟主之女携盟主翎羽出逃,我不信没人打盟主翎羽的主意。”

段聿之脱身失败,只得重新坐下,“原来你知晓此事。”

林浅哑然失笑,用指尖敲敲桌面:“难不成段家以为我等用了十几年时间来游山玩水?”

段聿之收起面上的讶异,直言不讳地说:“段家要盟主翎羽。”

见他终于放弃了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扶绫的提问更加直接。“为翎羽上篆刻的秘密,还是翎羽本身?”

段聿之轻挑眉梢,没再说些弯弯绕绕的话。“如果可以,段家都想要。”

“呵。”扶绫不禁嗤笑一声。

段家还真是够贪心的。

“扶绫姑娘不必担心。段家既与沧浪阁结盟,便不会贪图沧浪阁的东西。若沧浪阁能助段家坐上盟主之位,段家也会帮沧浪阁寻回宗门秘宝。”

扶绫望着段聿之的眼睛,说出这番话的人双目里并未沾染太多的贪欲。双眸澄澈,目光诚恳,可高昂的头颅却昭示着他的野心。

一瞬间扶绫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想法。

扶绫垂下眸子,指尖拂过袖口的刺绣。

她为段家的两个孩子治好了病,却不想此举无意间唤醒了狼群的野心。

现在,蛰伏深山的狼群决定扩张自己的领地了。

虽不至于恩将仇报,却叫她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扶绫从医多年不是没碰见过这种事情。总有些病人,病时安分守己,痊愈后却要折腾各种事情,多多少少都要将她收的诊金给讨回去些。

光向要钱的,已经算是好的了,更有甚者盘算起扶绫自己的东西。

每每遇见此事,扶绫的心里总会生出几分悔意。

医者之责她做到了,可患者的想法与行为却是她所不能控制的。

视线交汇,段聿之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平静的笑容。

他说:“扶绫姑娘的恩情我段家没齿难忘,你的担心我都了解,段家绝不会叫你与虎谋皮。”

扶绫语气平淡地说:“希望大公子说到做到。”

“对了。”段聿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我母亲写了信来,说是悯儿近日勤奋刻苦,景之也有所进益。这还多亏了扶绫姑娘。”

-

集齐了药材,那自然是要开始下一阶段的治疗。

这段时间的针灸,加上训练,鹤至韵的手臂恢复了许多,只是握剑的时候还是不大稳当。

一碗乌黑的药汤端到她面前,浓厚且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鹤至韵摸摸碗壁,不是很烫。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苦味瞬间蔓延至舌尖,乃至舌根。

扶绫将手里的茶水递过去,“鹤姨,喝点水顺顺。”

嘴巴里的苦涩被温热的水冲淡了些,鹤至韵放下茶杯,问师徒二人:“你们是如何打算的?段家那小子不是善茬。”

“随便。”林浅笑笑,说:“人心难测,变数是常事。总不能要求旁人清心寡欲,顺着我们的心思做事。”

扶绫两手环臂,斜靠着床架。她应道:“于我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救出师父,然后向月隐斋报仇。星火移死了,却不意味着段家的仇报完了。我们还需要段家帮忙。”

“段宗繁再度消失,只怕是又在追查什么。”鹤至韵猜测:“要么是刘胜那边,要么是当年月隐斋和星火移相勾结事情。”

“都有可能。防范些就是。”林浅的语气有些平淡。相较于段家那头在想什么做什么,她更关心眼前的病人。她问鹤至韵:“感觉如何?”

鹤至韵摇摇头,“没什么感觉。握拳时还是会有些刺痛感。”

林浅微微皱起眉头,“调转内力,运转一周天试试。”

闻言,鹤至韵立即调转内力。

经脉内,一股暖流随着内力运转,来到手臂的伤患处。

换做以往,内力行至此处该是滞塞难行,刺痛感不减反增。可现在却恰恰相反,那暖意一点点渗透经脉中滞涩的壁垒,紧绷的经脉在温养中慢慢放松。

内力顺畅地运转了一周天,自丹田而起,又回到丹田。

鹤至韵惊讶地睁开双眼,眸中多了几分清亮。

她感激地看着林浅,“多谢。”

“不必。”林浅微微颔首,“经脉重续是好事,再静养一段时间,切记不可莽撞动武。”

扶绫满怀崇敬地看着林浅,“师父过真厉害。这药再吃个几天,鹤姨就能好全了。”

“那岂不是又能握剑了?”想到此处,鹤至韵不免有些激动。自受伤以后,她疏于练习,也不知剑法是否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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