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撑着身子,将蜷缩在地上的贺今安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紧紧盯着他。

“这东宫,是留不得你了。”

一语毕,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既没有唤人上来把贺今安拖下去,也没有直接一条白绫赐死。

而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匍匐在地的少年的反应。

就像年幼之时,自己常常与永嘉帝围猎于上林苑,他发现每每鹰隼捕获猎物之时,并不会第一时间把猎物杀死吞入腹中,而是会将猎物玩弄一翻。

通常会把猎物放走,再抓住。

再放走,再抓住。

反反复复,直到猎物精疲力尽,知道自己绝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死。

太子对他的玩弄之心,贺今安心知肚明。

交叠在地,微微颤抖的双手反而平静了下来。

贺今安知道,太子虽才出此言,然杀心早起。

早在他那日亲眼目睹了太子的癫狂之状时,在他窥破了这位大鄢储君最难以启齿的秘辛之时,他就无法被东宫所容了。

而自己深得崔公的赏识,又与晋阳公主过从甚密,这反而是太子留他苟延残喘至今的原因。

若自己再一味地求饶,恐怕悬在颈上的利剑会更快地落下来。

贺今安的脑子快速地转动着。

太子见此言一出,贺今安既不求饶也不惶恐,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语气中满是惋惜:“贺今安,你虽救下了本宫,但是你确实居心叵测,东宫是万万不敢留你了。”

贺今安低头闷声道:“臣明白,自古以来,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供奉东宫的那一刻起,臣的命便是太子殿下的。”

“太子让臣生便生,让臣死便死。”

“只是,”贺今安猝然抬头,直直迎着太子审视的目光:“若是太子此时杀臣,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

太子的眸色越发阴沉,他并没有阻止贺今安继续说下去。

“太子难道就没有疑心过,坠马之事,并非意外吗?”

李璋收起唇畔最后一丝漫不经心的笑,脸上那层维持着储君体面的最后一层面皮几乎要应声而裂,露出底下那张血肉模糊的真面目。

并非意外。

他怎会不知这件事并非意外,永嘉帝早在事出之后,命人搜查了上林苑的马场,李璋更是派杜荷将马场掘地三尺。

根本就是一无所获。

坠马之事,若真是人为,那黑手已探入到东宫的什么环节?他这太子,究竟成了多少人必除的绊脚石?

他如今身残已成定局,往后步步,是否皆在他人股掌之中?

以前就算是有老四的步步紧逼,阿姐的赫赫军功,可那更像明处的较量,是他在东宫之位上面临的、理所当然的压力。他从未有过这般如跗骨之疽的寒意——不是被挑战,而是被暗算,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轻轻一推,便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想过的问题。

所以自他出事之后,到他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他竟是以一种鸵鸟埋沙的姿态将自己圈进在安全区域之中。

既然找不到蛛丝马迹,那就是没有人要害我。

我还是大鄢受万人敬仰,绝对毋庸置疑的储君。

捂住耳朵,就听不到窗外的风雨之声了。

此刻被贺今安当面捅破,强压的惊怒、屈辱、后怕,连同被窥见脆弱的不堪,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李璋心中腾起滔天的杀意——他几乎想让眼前之人立刻闭上嘴!

“殿下若此时杀了臣,”贺今安似乎是顷刻之间就洞穿了这个上位之人的内心:“无异于将斩断了此案的唯一一条线索。”

“是把刀亲手递给了幕后那只手。”

太子不做声,只冷冷地看着他。

“事后的彻查,马匹、鞍辔、在场之人……都没有结果。”

“因为关键,本来就不在明面上。”

贺今安再次俯下身去:“是臣有罪,先前隐瞒。真正的要害,其实出在殿下自己身上。”

“宁蓝草。”

“这东西产自西域,气味辛冽但很淡,人通常闻不到,马却极其厌恶。只要沾上一点,就足以让马发狂。”

贺今安从袖中取出那枚金鱼袋,双手呈上,举过头顶。

金鱼袋破旧不堪,隐约散发着辛辣的宁蓝草的气息,边缘之处是象征着皇家祥瑞的云水江崖纹。

贺今安低垂这眉眼,却用余光牢牢观察着太子的反应。

李璋似乎并无看出什么不妥。

贺今安继续向他解释宁蓝草的特性。

太子的手的眼睛猛地一紧。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锦缎时微微一顿,随即一把将东西攥进手心,丝绳勒进皮肉里。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冰冷到已经没有任何一丝温度:“为什么不早说?!”

贺今安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臣有罪。”

他抬起脸,面色苍白:“对方能布这样的局,连殿下随身的东西都能换掉。东宫内外,到底有多少眼睛、多少只手?臣要是贸然禀报,消息走漏不过是一转眼的事。到时候线索断了,证人没了,一切又回到死局——”

“殿下,臣不敢赌。”

天边隐隐传来雷电之声,层云越卷越厚,直直往安福殿逼来。

李璋看向贺今安,他跪在阶下,从刚入殿开始就是一副低眉顺目,礼仪周全的样子,并无任何可以指摘之处,实在是滴水不漏。

一双澄澈如秋水的双目,往深处看去其实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李璋沉默良久。

紧紧握住引枕扶手的手指渐渐松开,眼底的惊涛骇浪重归于平静,他拍了拍手。

一名内侍端着红漆托盘躬身而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药碗,碗中汤药色泽深褐,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苦涩的药味。

“你深夜遇袭,本就惊惧交加,又被本宫传唤来此,听说你本就有旧疾,本宫也并非冷心冷情之人,这碗药对你恢复伤口有益,又有安神的作用,趁热喝了吧。”

贺今安看着托盘上氤氲的热气,面上平静无波,只恭敬地应下:“谢殿下关怀。”

随即捧起碗,仰首,一饮而尽。

药液滚烫灼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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