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妍自嘲一笑：
“银杏姑娘，你运气还真是不好，一个都没猜对呢。我觉得你还是别猜了，让我给你接着说完吧。”
她吞了吞口水，接着道：
“父亲死后，我母亲用最后的一点积蓄，开了一家小店铺，本来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可是她性子软弱安于现状，别人言语上不客气又或者是少给钱，她也从不过问，因此生意一直不怎么好。”
“我满十岁后曾想帮着她一起接手，可她从不许我过问家里的生意，若我背地里偷偷学了，她就流着泪以死相逼，最后只能作罢。”
“后来，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差，她就吃的越来越少，穿的越来越旧，可我学琴的束脩，买宣纸的铜板，她却从没迟过一次。”
“我那时虽然学得好，但是为了赌气，我偷偷看了许多不入流的书与册子，学男人习武，行为也越来越不像闺阁小姐。我以为这样她就会生气，会反思，会知道其实我不适合做千金小姐，会知道我只想帮她打理生意。”
“可她从没生过气，也从不干预我看了什么过分的书，学了几分武。”
“她还是会早起给我蒸最爱的水晶糕，店铺打烊后特意绕远路给我带街口那家卖的卤粉。”
“我从没告诉过她我不爱吃卤粉，我只爱水晶糕和大口的肉，只是我们那时已买不起肉吃了，所以我只说肥肉太腻，瘦肉太柴，浸了肉味的卤粉味道正正好。”
“她给我买了好多年的卤粉，我也吃了好多年，直到后来她快死了，我也没有告诉她我真的不爱吃卤粉。”
“我只是等她闭了眼睛，变成了山上的一座小坟，才买了这辈子最后一次卤粉。”
银杏看着她：“你是想当着她的面吃最后一次粉，然后把真相告诉她吗？”
时清妍轻轻一笑，
“不，那碗卤粉，是买给她吃的。”
“其实她才是最爱吃卤粉的人。”
“只是她舍不得吃，每次我吃一口要喂她，她就假装生气，只有看见我连汤带粉吃完她才会露出笑容。”
“那时，她经营铺子，脸上很难得才能看见笑，但每次看见我满足地吃完卤粉，她就会很开心。我为了让她开心，便每次都强忍着反胃，装作很爱吃的样子。”
“我母亲，就是一个习惯把她认为最好的给我，但却从不问我喜不喜欢的人。”
“我也不怨她，我知道她的性格倔强又执拗，甚至有些古怪。可就是这样一个一点都不完美的人，给了我全部的爱，让我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清妍说完，偏头看向银杏，抿唇笑道：
“怎么样银杏姑娘，是不是很老套的故事？”
银杏的眼眶已不自觉红了一些，她赶紧低头擦了擦未掉下来的眼泪，这才敢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笑道：
“是，很老套。”
她说罢，又迎着时清妍的目光，真诚发问：“但你母亲，宁愿以死相逼也不肯让你打理家里的生意，定然是有什么苦衷吧？”
时清妍目光平静道：
“是，有苦衷。只是她从不曾告诉我。后来我也放弃探究了，因为我不想看见她难过。”
而现在，因为容青阳的关系，她似乎能隐约猜测出几分真相。
母亲一直不许自己接触香药生意，大约是因为家里的那本秘籍，随时都会给她招来灾祸吧……
所以她才拼尽了全力，也要让自己学习琴棋书画，这样即便是有一天她不在了，作为她的女儿，至少也可在乱世之中有个立足之地。
那已经是她一个寻常女子能想到的，最好的后路了……
沉思间，银杏忽然开口：
“阿妍姑娘以后……若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吧。”
时清妍惊讶道：“你可知道我跟春芽不对付，若你帮了我，那就代表以后都要和李管事她们母女成敌对关系了。”
银杏浅浅一笑，道：
“我当然知道了。只是我原本就不喜他们二人，今日见阿妍姑娘你有这般胆量对付春芽，那想来也不会怕李管事了。若我今日帮了你，将来说不定还能挣个更好的前程呢。”
时清妍知道她这番话五分真五分假。
她原本就已经是二等丫鬟了，日子本也过得不错，且瞧她性子便知道不是那种追逐名利之人，之所以这么说，大约是真心想帮自己，只是用了一种让自己更好接受的方式罢了。
看来她老爹死的也不冤，人没了那么多年，坟头草都不知长了多高，还能用来帮她收获盟友，不错。
她定了定眸子，道：
“既然如此，你说那李管事从前对府上有恩，到底是多大的恩，才会让赵府如此信任她，任她在此为虎作伥呢？”
银杏沉思了片刻，道：
“其实我入府比李管事要晚许多年，并不知道太多内情，只听那些比我资历更久的丫鬟们说过，李管事曾经救过老爷一命，但具体是什么事我却不知道，只晓得从那之后她便升了管事，此后深得夫人信任。”
时清妍皱眉道：
“救人性命固然是应当报以大恩，可是为了还那恩情便要像瞎子似的，对她在府中那副拿乔做派视而不见吗？”
再说，如若他们想报恩，以那李管事的德性，给一大把银子可能更得她欢心吧？她会甘心拼死救人最后却只是升了个管事？
银杏听见她那番话，忙瞅了一眼见并无人在身后，这才悄声说：
“其实我刚进府时，李管事还没有如今这般猖狂，只是背地里偶尔会欺负我们这些丫鬟而已，只是如今夫人身体大不如前了，便由得她如今这样欺负人，竟给你分了个那么偏僻的柴房住，若换做以往夫人是断不容许的。”
时清妍接着问：“那夫人不管，这府里其他主子也不管了吗？”
银杏顿了顿，道：
“阿妍姑娘你不知道，咱们府里并无姨娘，老爷夫人恩爱有加不曾纳妾，老爷平日在外头忙着打理生意无瑕管咱们内宅的事情，夫人生的一对儿女，一个心思简单，一个专心读书，两人也不太过问这些琐事。”
“而夫人自己又是个性子温善的，因着李管事从前对老爷的救命之恩，她便对她存了十分的感念，那李管事又惯是个会做派的人，在夫人面前极是小心谨慎，只有当了我们这些丫鬟的面才会露出那狐狸尾巴。”
“夫人从前撞见过她过度斥责丫鬟，说过几次，只是如今她身体大不如前，倒也不太关心这些事了，这样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了呢。”
时清妍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吗……”
但是，整件事看起来还是很可疑啊。
说那李兰香是个会装的老狐狸是不错，她见到夫人小姐均会点头哈腰，面子上一点看不出错，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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