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多面的,狡黠从被欺中走来,善良从包容中走来,多情从被负中走来,而坚强……从痛苦中走来。
如今,程少简终于得以清晰地看到,一个完整的姜原。九岁的她敏感、脆弱、却又奇异地是个天真的乐天派。
看起来,这似乎是很难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但是又确实真切地发生在她九岁的每一天。她会仅仅因为人多而感到害怕,却又对离开瀛氏之后的人生充满期待;她常常为即将到来的生产感到担忧,却又无邪地认为,孩子生完后一切痛苦就过去了……她像每一个在育幼中心长大的孩子,又和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日渐增多的依赖,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为何她没有因为那万分痛苦的治疗而惧怕他。
“我们走吧。”她擦干眼泪,用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去治疗啊。”
他却安静不动,许久才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说实话,有走进我人生中的人太少了,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算狠心,什么是关心……我没遇到过。我只知道……你对我的期待很高,我过去从没体会过这种期待……我想,或许我真的可以变成你期待的样子,那一定会很美好。”
他仔细回味着她的这番话。
回味着这番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九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而隐隐有了崩溃的感觉。
“小原……”他将脸埋在手中,声音呜咽,“我从没有,从没有给我们的爱设定前提,你的心智是25也好,是9岁也好,我的爱都不曾减分,我只是……我没有办法啊,这个家……这个家……”
他只需要一个姜原。
可是这个家却需要一个母亲。
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的,阿程,被人期待虽然会很有压力,可是,也会很有爱啊。”
去治疗已经成了不得不淌的炼狱。
“走吧,阿程。”她用手擦了擦他的眼泪,“治疗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以后不叫你叔叔了,好吗?”
于是,他们再次来到了“酒窖”。
“小原,不怕,我陪你一起治疗。”他向酒窖的工作人员申请了双人舱。
但这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人在入梦的时候,永远都是一个人的旅程,所谓的双人舱,也不过就是两个并排放置的封闭治疗舱,他们会躺在各自的舱内,空间隔离,意识也隔离,唯一共通的,也不过是透明的舱体能给人以视觉上的“陪伴”假象罢了。
可就是这一点点的视觉假象,也足以让孤苦无依的溺水者当做救命的稻草死死抓住。
治疗液缓缓上升,逐渐灌满舱体。
姜原的身体紧紧贴着程少简所在的那一侧,尽管她能触到的永远只光滑平整的玻璃侧壁。
治疗液终于灌满,舱内灯光骤然熄灭,进入到一片黑暗。程少简闭上眼睛,等待着进入到噩梦中。
可是他等了许久,却依然清醒着。而舱外,两个治疗员正在无所事事的闲聊。
“我看这数据,估计这破活儿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啊……”
“没办法,小瀛总不是说要谨慎吗?尽量不要让她太早崩溃。”
程少简扣舱门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哼,上面总是既要又要,又不想让她好,又不想让她坏,就要维持在一个快疯但不疯的状态,哪儿那么容易啊?”
“哎呀,老板自己又不做实验,总会想当然嘛。”
“他想当然,可是苦了我们,天天都要改实验计划。”
“我看这女人强悍的很,可没那么容易疯掉,咱们大可以再用点猛料。”
“你说得轻巧,不看看过往实验记录?噩梦多加一层,人格崩溃的周期就要少一周,到时候你我都得挨批。”
“哎……反正最终也是想让她崩溃,干嘛非要这样拉长周期,反复折磨人……”
“哎,你说上面是不是公报私仇?”
“你可闭嘴吧,别忘了实验室里可都是有监控的。”
程少简的耳朵开始嗡鸣,从颅骨内部开始,一点一点蚕食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另一个治疗舱。姜原的脸在幽暗的冷光下苍白如纸。
他知道,她正在梦里,经历层层叠叠的噩梦。
而这噩梦,正是他编织给她的。
以“美好的未来”为名。
而她是那样的信赖他,纵使此刻,依旧紧紧贴着他所在的方向。
上帝是多么残忍啊……要让他永远做最清醒的刽子手,去挥刀斩向最亲爱的人。
他没有发狂,只是安静地敲开舱门,在治疗员错愕的表情中,淡淡地说了句,“抱歉,今天我们不想治疗了。”
他不管不顾地一掌击在了姜原舱门的开启按钮,然后将被骤然唤醒,尚惊惧颤抖的她抱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句,“我们今天休息一天。”
她花了许久,终于将神志收回到现实世界中,彼时他正抱着她走在瀛氏庄园的小路上,治疗液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在春寒料峭中让她感到一阵寒凉。
“今天结束了吗?”她看了看尚且大亮的天,喃喃问了一句,向他的怀中缩地更深。
她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本可以自己走,却因寒冷不想下来。
“小原,我……对不起,我忘记要换衣服了。”他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她却有些了然,“你是被吓到了吗?我知道……第一次确实会承受不住。”
他的手紧了紧,“你今天梦到了什么?”
她梦到了什么?
她梦到了一座不停蠕动的“虫山”,在虫群爬行的内部是一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人形躯干,四肢早已不见踪影,皮肉也几乎被虫子啃噬殆尽,只剩下内里鲜红的内脏仍在活跃地蠕动着,一颗心砰砰跳着。十二对森白的肋骨向外支起,插在地面上,如同蜈蚣的步足般爬地飞快。由于失去了肌肉与肋骨的约束,它所有的脏器都沉甸甸地耷拉到了地上,肠子更是被扯出老远,像一根尾巴般拖拽在它的身后,在地面上流下一条蜿蜒湿漉的痕迹。
她扭了扭头,皱着眉嘟囔了一句,“很恶心的,你别问了。”
“好。”他深吸一口气,“今天不治疗了,休假一天,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我今天陪你玩一天,好吗?”
他们还从未经历过任何甜蜜的约会,经历其他情侣的那些平凡的事。
甚至,都没有经历过求婚与婚礼。
她被他问得有些发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似从未想过这种问题。
于是他不得不主动提问。
“你想不想去游乐园?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总是羡慕别的小孩能常去游乐园春游……”
“或者,星际旅行呢?现在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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