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有什么值得期待?
苏墨清在少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先生讲的课业稍一琢磨就能获得夸赞,所谓六艺一点就通,周围总是人声鼎沸——前来挑衅的、请教的、结交的,试图污蔑的、构陷的、施点小把戏的,脸上带着或洋洋得意的笑、或咬牙切齿的恨,或沮丧、或怨恨、或羡慕、或欣赏……
人与书似乎没什么不同。抛去文字与行为表面的矫饰,单看他们的动机与目的,道理从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在前朝功高震主,所以明面上退让再退让,嘴上说着定不让后辈习武,定要弃武从文忠君报国,要他读好四书五经来日考科举、走仕途;背地里,那些台面上的慈爱宽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刀光剑影金戈交鸣,自己暗相勾结上下权贵与寒门,要他不仅要武艺精湛,还要圆滑世故不动声色,听得懂家中人不擅长听的弦外之音,观察到他们交锋时容易遗漏的微妙细节。
看着明明在后院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吵闹不休、相看两生厌的父母,一到前院还得相视一笑,装出一副相濡以沫、恩爱有加、琴瑟和鸣的样子,苏墨清站在一侧冷眼旁观,觉得人与人之间大概皆如此,无非人情利益往来,实在没什么好相处深究的,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另一个府中有趣些。
每年春日,牧府中总会开一场小宴。苏府中接到请帖,吵也不吵了,架也不打了,各自回各自的院中去,为这不可多得、来之不易的交流、密谈机会做着准备,仿佛这张请帖递来,枝头才真正抽了新芽,新的一年才算真正到来。
玉兰花木辉映秾艳春光,柳随风动惊碎一池锦鲤。从以雅为名但实则暗藏机锋的流觞曲水旁退离,百无聊赖把玩着手中酒杯,找个寂静无人处能寻得片刻安宁。
不过,有时也寻不得安宁。
刚才还在宴上和灵蝶似自在扑闪谈笑的牧二小姐,拿着刚潇洒赢下的投壶彩头走来,随手将那玉珏推给他,笑道:“我母亲说,姚姨肯定喜欢这个。在场的夫人小姐那么多,我不好直接送,多伤旁人的情面呀。看在同窗相识的情面上,帮我转递一下如何?”
苏墨清点头接过,随手一试玉珏的四边,摸到些凹凸不平的细微刻痕,抬眸与牧二小姐对视一眼。
但他什么都没从那双似乎永远映着熠熠流光、含着盈盈笑意的眸中看出来。
他看不出对方是否知道外界关于他们的流言,对那张写着婚约的薄纸到底是什么态度,更看不出她是否清楚两府将要合谋做的事,是否明白这些刻痕要传递的消息。
攥着手中杯犹豫片刻间,耳边又传来对方的声音:“上次交手肯定让着我了。这次我又琢磨出点新东西。要不找个机会再让我试试?知道你们都忙得很,时间你定,定好了告诉我,行不行?”
这到底在说刻痕传递的时间,还是真的只是想同他约个时间?
正在苏墨清犹疑的时候,对方见他不说话,又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沮丧道:“他们最近都让我不要出府,又各有各的事。你别又不说话,给句准话行不行?”
“到底好不好呀?不好我去找别……”
“好。”苏墨清出神片刻,手中的杯略斜了一点,与石桌轻磕一下,杯中的青梅酒溅出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顿了顿,放下那酒杯,垂下右手,试到手背上那滴青梅酒一路滑到指尖。春风一吹,并不觉得凉,而是莫名泛起了一丝暖意。
她总是那样满怀憧憬又跃跃欲试,让他想起酒盏掷进曲水时溅起的清珠,想起冬日围炉读书时在眼角跃过的星火,想起夜间开门时猝不及防撞入怀中的月光。
真的很难拒绝。怎么又答应了。现在外面这种情况,算什么呢?要不是还是……
“好。”他垂眸避开那道灼人的目光,听到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容我回去想想。不多时便会告知牧二小姐。”
回府后将玉珏递与母亲,苏墨清静静站在一旁,看到母亲抚过刻痕后嗤笑一声,将玉珏狠狠掷在地上摔开,露出里面真正传递消息的薄纸。
比那张婚约还薄,却揭开了后面几日血雨腥风的序章。
这个约定大概是赴不成了。他弯腰捡起地面上的一片碎玉,心中毫无波澜地想。
再次见面,不知会是宫中还是牢中。
不论如何,他都抓不住这只灵蝶。
希望她……
他们最终竟然赢了。
一朝得道,鸡犬升天。
延国公府的匾额挂上,皇城有了新主,前几日被暴力撞开的宫门,又缓缓合上。
一片欢呼欢腾声冲散了前几日的惊涛骇浪,在一片欣欣向荣里,苏墨清端详着头顶象征延国公府的匾额,轻笑一声,不明白这府中到底在开怀些什么。
在前朝功高震主,自己换个新主,就万事大吉了么。
道理从来都是一样的道理。
不如离京避避祸事。
三年西南路迢迢,万水千山在剑刃旁呼啸而过,与京都锦绣繁华截然不同的烽火连天、烟瘴枯骨、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千里之遥原是天翻地覆,与书中描述的哀鸿遍野之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改朝换代的波澜泛到边境,所剩的不过是一阵快马轻蹄扬尘。
新的国号年号在街巷中回响,官吏层层变换过筛,不愿归附的溅出腔中血,俯首称臣的趴进那道扬尘与泥泞中,在青天白日下继续做着封侯拜相、官运亨通的春秋大梦;百姓抬一抬头,知晓那梦中也想不出实际模样的京都又换了新皇帝,而后继续低头数缸中所剩不多的粮,盼来年收成好些,盼新官上任少点盘剥,盼新帝开恩多减税赋,盼守军抵住边境蛮族劫掠,盼怀中小儿存活,盼从军之人归来。
手背上滑过的那滴青梅酒,被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覆盖,从指尖寸寸滴落,滴进西南的土地里。
未滴下的部分在手背上缓缓凝结风干。
苏墨清将剑收入鞘中,“铛”的一声扔到旁边的地上,自嘲自己不论在京中还是在西南军帐,都是那样格格不入。
能赢、能花最小的代价赢不就行了,还要分手段光不光明、磊不磊落,赢得漂不漂亮、能不能大书特书,又是否展现大国气度和威仪——西南民间这幅场景本身,才是最有损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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