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元宵
脑海里蓦地闪过柳婶儿的嚼舌，背脊没由来升起一股寒意，姜织摇了摇头，稍稍定神，见前方愈发吵闹，拔腿就朝人群处冲。
“妹儿！妹儿！我可怎么办哦，我该死啊我该死啊！”
人堆正中间，那姜秋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丈夫抱着个娃儿，正没头没脑的干着急，周遭一圈人七嘴八舌，人影在昏沉沉的火把光亮里晃来晃去。
“去叫郎中了吗？郎中在家吗？”有人扯着喉咙问，“狗娃叫去了！”另一头有人回。
“不如咱们把宝娃直接抱到郎中家去？”
“莫急莫急，狗娃跑得快，咱们这边走，他们那边来，说不定正好走岔路错过了，不如等等稳当。”
“要不去请七仙姑来，让她先作法镇一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喊声哭声闹闹哄哄搅作一团，赵桂梅已经冲到姜秋华身边，尖声问：“宝娃怎么了？”
“娘，娘，”姜秋华见了主心骨一般，抓住赵桂梅袖子，哭道：“金瓜见妹儿嘴馋，就喂她吃了个元宵，不知道怎么了，妹儿脸色突然就难看极了，都哭不出声儿，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怎么了？”
这时有不少人将火把凑近来，光照通明，赵桂梅去接女婿手上的宝娃，却见小娃娃脸色已然变得灰紫，脸绞皱着要哭不哭的样子，鼻息间的进出气都没见多少了！
“金瓜，金瓜！怎么回事，你喂妹妹吃什么了！”
“我，我，哇，”还没半人高的男孩儿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元宵，就是元宵，妹妹自己要吃的......”
赵桂梅心中骇然，脸色煞白，她慌着手脚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咱们吃了都没事啊，元宵那么软，娃娃能吃的啊。”
姜织喘息着跑到赵桂梅身边，手脚发着颤，呼吸有些困难，她沉目去看小娃娃，见孩子这幅模样，猜想八成是叫元宵给卡住了喉咙。
姜织冷汗涔涔，四肢僵直，脑子嗡嗡的响，仅存的理智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若是救不活，反而会白担了害人的罪名。
但脑海又不断回想起这孩子粉扑扑的脸蛋儿，乌溜溜葡萄眼，咬着手指头好奇打量着她，而如今她却躺在阿婆怀里，难受得哭都哭不出来，即将就要死了。
“婶婶，你把孩子给我，”姜织只犹豫了一瞬，对着赵桂梅沉声喊了句。
赵桂梅正急得六神无主，压根没听清楚姜织的声音。
“孩子给我，你这样抱着，她会被憋死的！”姜织加大了声音，心一急，伸手去摇赵桂梅的胳膊。
“姜织！你干什么？”旁边姜季福正护着赵桂梅，冲着姜织吼了一嗓子，怒眉倒立，唾沫子都喷到了她脸上：“你个女娃懂什么，躲开些！”
姜织本就头昏脑涨，被姜季福当着面这么一声怒吼，吓得周身都震了震，她低头去看小女娃，这时候孩子脸色已是紫绀色，再不救真来不及了，她只好去抓着姜秋华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秋华姐姐，把孩子给我，她是被元宵卡出了喉咙，再多等片刻就要憋死了！”
“滚开！”姜秋华丈夫被姜织口里的死字激红了眼，一时怒火中烧，反手就把她推了出去，姜织一时躲闪不及，啪嗒一下摔倒在地上，两边手肘擦得生疼，姜织捂着手臂闷哼一声。
这孩子是个女娃，姜织隐约记得，前世柳婶儿说闲话时，轻飘飘说了句：“幸好只是个女娃，那要是个男娃，赵桂梅那闺女说不定得被夫家休了回来。”
但此时此刻，姜织看得分明，无论是姜季福夫妇，还是姜秋华夫妻，个个在真心实意为这小女娃心急如焚。
赵桂梅生的闺女就姜秋华一个，从小到大当掌中宝的疼爱着，连带小孙女也宝贵无比。
也正因着这一点，姜织擦擦手肘站了起来，没计较姜秋华丈夫的鲁莽，而是冷静了声音，坚持对着赵桂梅说：“婶婶，把孩子给我。”
“七仙姑来了！七仙姑来了！”有人拨开人群，喜声喊了句。
因姜季福家阵仗闹得这般大，左邻右舍都出来打听发生什么事，众人喧声吵闹挤挤攘攘，听见七仙姑来了，才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七仙姑”并非真的仙姑，而是茶和山下村的一个俗家道姑，未出嫁前据说跟道人学了法术，修了几样皮毛道法，会看面相、算命、合婚嫁生辰八字等，有些人说灵得很，村里小孩有个小病小伤，让七仙姑收个魂、画个符，第二天又能活泼乱跳了。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茶和山大多人家对这个七仙姑，都有几分敬重忌惮，因而在郎中没来之前，众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七仙姑身上。
七仙姑很快走到赵桂梅身边，火把光亮得灼眼，她眯眼看清孩子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鼻息，摇摇头，憾声道：“难了，等郎中来看看再说吧。”
七仙姑并不只一味装神弄鬼，像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她从不逞能说自己能作法力挽狂澜，救不了就是救不了，正因为如此，村里人对她愈发信任，叽叽喳喳劝说：“仙姑您给看看吧，作个法，画个符也好，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姜季福更是神情激动：“求求仙姑，救救我家小孙女！求求您了！”
“那行，我画道符水，给娃儿喝下压一压，”七仙姑勉为其难应下，她叹了句：“不过凡人命数生死无常，我道法不到家，有没有用说不准的。”
姜季福感恩戴德来不及，哪里还管他灵不灵。
七仙姑在她那套把式里找出黄符，摸出朱砂笔，摆好阵势后，嘴里碎碎念叨着道法，游龙走笔点符化水，村民们牢牢围成一圈盯着看。
“秋华姐姐！”因赵桂梅死死抱着小孙女，听不进半句劝，旁人掰都掰不动，而姜季福又提防着姜织，根本不让她近身，姜织又急又气，只能试图去叫醒姜秋华：“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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