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雷利的“解”
训练场上深刻的无力感,并未随着汗水蒸发,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沉甸甸地压在林恩心头。贾巴的“船、帆、舵手”之喻精准地剖开了他当前的困境,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那堵无形的、名为“综合掌控力”的界限之墙。他知道,在战斗的领域,他需要的是漫长而扎实的打磨,急不得。
但那份特殊的、能“看”能“听”的能力,难道就只能被动等待“船”和“舵手”完备,才能发挥作用吗?这个念头,在接下来几天的航行中,如同藤蔓般在他脑海中缠绕、生长。他隐约觉得,应该有另一条路径,能让他在这最终航程的关键阶段,更主动地去理解、去驾驭这份天赋,而不只是被动地将其视为一个“麻烦”或“未来的可能性”。
他想到了库洛卡斯。医术领域确实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试验场”,但库洛卡斯目前似乎更倾向于让他专注于“实学”积累和安全的观察。他想到了罗杰,但船长那“聆听万物之声”的境界太过高远,且其身体状况和背负的重任,让林恩不愿轻易去打扰。
最终,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副船长雷利的舱室门外。
抬起手,犹豫片刻,林恩还是轻轻敲响了门。
“进来。”雷利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林恩推门而入。舱室内,雷利并未像往常那样伏案于文献或海图前。他站在舷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浸染、呈现出瑰丽金红色、却又暗流涌动的海面。夕阳的余晖透过圆形的舷窗,在他银灰色的发丝和挺括的衬衫肩头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却也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副船长。”林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雷利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恩脸上,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走到书桌后坐下,随手拿起桌上那个总是擦得锃亮的眼镜布,缓缓擦拭着镜片。
林恩依言坐下。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船体破浪的轻微嗡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夕阳的光斑在桌面上缓慢移动,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我……”林恩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关于自己能力的控制,想问如何突破训练场上的瓶颈,想问如何在最终航程中让这份天赋真正成为助力而非累赘……问题太多,反而堵在了喉咙里。
雷利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擦着眼镜,动作从容不迫。直到林恩因为沉默而略微感到一丝无措时,他才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目光重新聚焦,看着林恩,淡淡开口:
“在训练场上,碰壁了?”
林恩点头:“是。贾巴大叔说,我的‘船’、‘舵手’和‘帆’,各自为政,凑在一起就是滩烂泥。”
雷利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了然的笑意。“贾巴的话糙,理不糙。他看到了你当前最根本的问题——你的‘天赋’,和你的‘基础’,还在各说各话,没能拧成一股绳。”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林恩,你拥有一种非常特殊、也非常珍贵的‘感知’。这种感知,让你能以远超常人的方式,去观察生命的‘状态’,去聆听信息残留的‘回响’。这是你的‘眼睛’和‘耳朵’。但问题在于,你现在用这双眼和这双耳的方式,还停留在一种……近乎本能的、被动接收的状态。”
“被动……接收?”林恩咀嚼着这个词。
“对。”雷利点头,“你在训练中,试图一边维持高强度的身体动作和精神集中,一边还要分心去‘看’体内的能量流动,去‘听’对手的气息变化,甚至还想主动引导所谓的‘内气’。这就像一个人,试图在暴风雨中驾驶一艘陌生的、帆索缠绕的小船,眼睛既要盯着海面下的暗礁,耳朵还要分辨风中混杂的每一种声音,手里还要同时调□□帆和船舵——结果就是,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最终手忙脚乱,船毁人亡。”
这个比喻比贾巴的更加形象,也更一针见血。林恩想起自己在训练中那种顾此失彼、混乱不堪的状态,正是如此。
“你的天赋,让你接收到的信息量,远超普通人。这本来是巨大的优势。但你没有学会如何有效‘处理’和‘利用’这些信息。”雷利继续道,“就像一台接收信号异常灵敏的收音机,却没有调频旋钮和滤波器,所有频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涌进来,只会变成刺耳的噪音,让你无法听清真正需要的信息。你在训练中感知到的体内能量、对手气息、环境扰动……所有这些信息,如果没有经过你大脑的有效筛选、排序、解析,并与你的动作、意图、经验快速结合,那就只是干扰你判断的‘噪音’。”
“所以,我需要学会……‘调频’和‘滤波’?”林恩若有所思。
“很形象的比喻。”雷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需要学会控制你的‘感知’。不是简单地开启或关闭,而是要学会调整它的‘焦距’、‘广度’和‘深度’。就像控制你的眼睛,看远山时是广阔而模糊的远景,看近物时是清晰而具体的细节。也像控制你的耳朵,在嘈杂的宴会上,可以屏蔽掉大部分喧哗,专注于倾听身边人的低语;而在寂静的夜里,可以去聆听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调整……焦距、广度、深度?”林恩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雷利的话语中,缓缓向他敞开。
“对。”雷利拿起桌上的一支羽毛笔,在指尖轻轻转动,“在训练中,当你需要快速移动和应对攻击时,你的‘焦距’就应该放在对手的动作、周围的环境障碍、以及自身最核心的平衡与发力感上。这时候,你就不应该分心去‘看’体内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细节,也不应该去‘听’远处无关的风声浪声。你的感知,应该是一种高度‘锐化’和‘聚焦’的状态,只捕捉与当前动作最直接相关的、最关键的信息。”
“而当你在协助库洛卡斯诊疗,或者静心研究《生灵秘纹初解》时,你的‘焦距’就可以放‘长’,‘广度’可以收窄,‘深度’可以加大。你可以更加细致地去‘看’病人局部的能量图谱变化,去‘听’药材散发出的细微活性波动,去揣摩古籍图谱中那些复杂线条的深层含义。这时候,你的感知是一种‘沉浸’和‘解析’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雷利停下转笔的动作,目光直视林恩,“你要学会区分,哪些信息是需要你立刻反应的‘即时信号’,哪些是可供你分析和思考的‘背景信息’,哪些又是当前完全无用、甚至有害的‘噪音’。并且,要有能力,在需要的时候,主动将‘噪音’过滤掉,将‘背景信息’暂时搁置,将全部‘带宽’集中在处理‘即时信号’上。这就是‘滤波’。”
林恩的心跳微微加速。雷利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他混乱的感知状态层层剖析,并指出了最根本的解决之道——主动的、有意识的、分层级的控制。这不再是简单地“多用”或“少用”能力,而是要将这份天赋,锻造成一件如臂使指、收放由心的精密“工具”。
“但是……副船长,”林恩提出了最核心的困惑,“我该……如何开始练习这种‘控制’?尤其是在战斗中,局势瞬息万变,我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焦距’该怎么调,‘噪音’该怎么滤。”
“所以,才需要从‘静’开始,从‘慢’开始,从‘简单’开始。”雷利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现在在库洛卡斯那里的观察,就是一种很好的‘静’态练习。在相对安全、安静的环境下,尝试控制你的感知,去‘看’得更细,或‘看’得更整体。去‘听’到药材深处最微弱的活性频率。这就是在练习‘焦距’和‘深度’的控制。”
“而在训练中,”雷利顿了顿,“贾巴的严苛,本身就是对你最好的‘动态’锤炼。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逼你在极限压力下,不得不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这时候,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去想如何‘精细控制’感知。你要做的,是将你在‘静’态中练习出的、对某种特定信息(比如对手攻击前兆、自身重心变化)的‘感知敏感度’,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就像优秀的剑士,不需要去‘看’清对手刀刃的每一寸轨迹,就能凭‘感觉’格挡或闪避。你的‘感知’,在战斗中,最终应该化为这种‘直觉’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需要你分心操作的独立系统。”
“从‘静’到‘动’,从‘刻意控制’到‘化为直觉’……”林恩喃喃重复,眼中渐渐亮起明悟的光芒。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前阶段应该努力的方向——不是在战斗中强行去融合,而是在平时,在安全的环境下,通过大量的、有目的的练习,将控制感知的能力“内化”,直到它在需要时,能自动以最有效率的方式运作。
“至于你担心的,在最终航程中可能需要用到‘聆听’能力……”雷利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舷窗外沉入海平线的最后一抹余晖,声音带着一丝悠远,“斯宾塞的推演,你也知道了。‘回响深渊’,需要‘聆听真实的回响’。罗杰船长是主要的‘耳朵’,但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尤其当这个人……可能需要在关键时刻,专注于其他更重要的‘聆听’。”
他没有明说,但林恩懂。罗杰船长的身体状况,以及“终点”可能蕴含的、超越常规的秘密,都意味着船长在关键时刻可能需要全力以赴,无暇他顾。他们需要一个“备用”的,或者至少是“辅助”的“耳朵”。
“你的‘聆听’,虽然还很稚嫩,但本质与罗杰船长的‘万物之声’有相通之处,都是对世界深层‘信息’或‘波动’的接收与解析。”雷利收回目光,看向林恩,眼神异常郑重,“在进入‘回响深渊’之前,你有时间。这段时间,你的首要任务,不是追求体术的飞跃,也不是医术的精深——那些当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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