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比的是古筝。
两架古筝抬上,分别置于两人眼前。
可怜江溪人小,坐在凳上落不着地,双腿悬空,怎么看也比不过身侧分外自信的顾修远。
康远公也涌出些许担心来,毕竟他也只是从好徒儿的娘亲口中听闻过其过分有天赋,倘若只是自夸呢?
不管如何,他还是相信爱徒,输赢不论,皆能磨磨双方的性子,百利无一害。
品书斋外,是遮风挡雨的游廊,窗外,两个年岁不大的女孩,正踩在长板凳上扒着窗台,透过窗缝往里瞥。
身后跟着的丫鬟劝得口干舌燥,实在拗不过两个祖宗,只好按着板凳,挡在两人身后,防止她们不慎跌落。
“哇,居然是弹那个好难好难的琴!”裴初婉整张小脸皱起来,似乎是想起不好的回忆。
詹芙常听她抱怨,说是裴夫人总迫她学筝,每日皆不可缺席。
詹芙没被强迫做过事,不是很能体会这种感觉,但还是附和道:“是呀,好难的,古筝那么长,那个小妹妹该怎么够到呢?”
书斋内,端坐着的江溪并无苦恼之情,大昭古筝皆用丝弦,质地偏柔,因此直接上手便能弹奏,不会伤指。
江溪长了些个子,比刚练琴时好得多,伸臂时已能勉强够到最边处。她简单勾弦,找到了些许手感便停手,对身侧顾修远道:“你先罢。”
顾修远也不推拒,昂着头微微点了点,又看向站在两人面前的康远公,等待他发话。
康远公也点头道:“那便开始罢。”
顾修远低眉,他年龄也不大,不过八岁,但常年的弹琴练字消磨掉了指腹赘肉,一双手指节分明,指腹处磨出老茧。
他流畅地拨弄琴弦,很快敲定了要演奏何乐。
只听慢起快行的弦声渐起,空灵悠长,似乎化为瀑布流水,琴弦起了涟漪、水波荡漾开来流出书斋之外。
忽而又见巍峨高山,云雾缭绕之中,又听水流奔涌。
此曲甚好,书斋内香雾飘绕,来宾坐在窗边,深冬的阳光最是暖人,他们懒洋洋地陷在扶椅之中,闭目细听。
江禾越听越觉熟悉,这不就是《高山流水》吗?在客栈时,江溪也弹奏过,不过皆是一日练习快终了之时,弹来缓神的。
平日,江溪爱弹些炫技的琴曲,只要一处错了、不满意了,她便孜孜不倦重新弹奏,刚开始,她手生,且身量不够,一曲很难完美弹毕。
她自虐似的一遍遍重来,这几月来不知受了多少苦,才找回上辈子的手感,受制于身形,堪堪达到那时一半的水平。
江禾此时再看顾修远,便觉得哪哪都不行,这曲弹得虽好,在她心底却丝毫比不上江溪一根发丝。
就这还是男主?江禾心中发笑。
心思涌动之间,一曲终了,默了瞬,书斋内响起一阵夸赞之声。
“腹有诗书,琴艺又如此精湛,梁大人,您这是从哪淘来的好徒弟啊!”
梁汲只是笑,却不回答。
顾修远也满意地勾笑,再瞥向江溪,待看她脸上丝毫没有意料之中的紧张之色时,他又蹙了眉。
“江姑娘,您请。”他不待喘息,咄咄逼人道。
他先弹奏完美一曲,身为紧随其后弹奏的江溪,必然会感觉到压力,从而紧张,说不得还会弹错音。
这小孩年龄尚小,虽隐住了神色,但紧张肯定是有的!
顾修远想此,又自信一笑。
江溪没给他一个眼神,动动脚趾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抬眼之时,江禾握紧拳头,给她眼神暗示:打他个落花流水!
康远公有心让她缓上片刻,开口道:“书斋有些冷了,待补上炭盆后再弹奏罢。”
谁料江溪清脆道:“师父,徒儿弹得很快的,不若弹完了便去用膳,正好也省些炭火。”
康远公惊讶:“哦?那便依你便是,只是不知你要弹何曲呢?”
江溪仰头,目光定定:“高山流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比拼棋艺,最后一步反败为胜打了顾修远的脸,此时又要挑战他刚弹之曲,挑衅之情溢于言表。
连齐大人也不住喃喃道:“这两孩子,之前是有什么恩怨吗?”
来宾交头接耳,压低声音:“我看纯属是这幼女心高气傲罢了,上局险胜,这次我倒看看她还能怎么胜。”
梁汲更是冷下了脸:“我徒儿琴技无人不夸,这小孩再厉害,也不过是我徒儿的手下败将!”
“对呀,前头已有对比,这弹出花儿来也越不过去啊,这不是自寻死路?”
江溪耳侧钻过只言片语,她却丝毫不为之所虑。
事实上,她和顾修远是一类人。
顾修远投来如炬的目光,江溪坦然接受他的恼火。他们本就是一类人,她也很傲慢,恃才而骄,但她为了维持这种傲慢,丝毫不敢懈怠。
无论是琴、是管家、是读书还是练武,她求知若渴般不肯浪费一分一秒,为了目的,她能不择手段;为了拜入康远公门下,她短短一两月,看完半个书局的书籍,点灯夜读。
她的傲慢,是自己拼命抢来的。
上辈子,她能顶替京城琴艺第一绝的崔晚玉嫁给顾修远,并丝毫没露出马脚,与她毫不逊色前者的琴艺有不可断绝的关联。
古筝,技巧自然重要,可她不仅有技巧。
江溪冷冷一笑,转而收敛表情,抬头明媚道:“师父,徒儿这便开始了。”
康远公有些许担忧,略微混浊的目光似乎要洞穿了她的笑容,从中发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她的针对太明显了。
江溪不怕被师父洞穿,反而,她知晓人演不了一辈子,该暴露的,趁早暴露便是。
她曾瘦削得似乎只剩个骨头,养了半年不到,养回脸颊嫩肉,手指骨却还是细如修竹。
指尖落在琴弦之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高山流水,背后之故事无数人为之动容,知音可贵而难觅。
萧瑟的琴筝骤然响起,江溪聚精会神。
江禾知道这曲开头跨度相对于幼童来说些许大了,她虽弹了许多次,但江禾还是屏气凝神,在扶椅上坐不住,有些担心。
素手轻拂而琴弦颤,一滴清露被琴弦拨弄而飞出,嘀嗒落于山中幽谷。
开头听不出什么差别来,只觉得好听,让人禁不住闭了眼,只余耳朵细品这琴弦之声。
琴声落于高山有回响,四处有水流在迸溅。忽而泛音起,只觉川流不息拍打石岸。
细细再听,这琴声婉转,瀑布奔涌下深涧,空谷回响。行如流水、天地静默。
就在大家以为这曲风空灵之时,忽而似跃过了千山万水,筝筝的琴弦开始悲绝婉转。
清幽的山水沦为背景,琴音似溅玉飞珠,无声的思念与悲怆泛起,迸溅的水流寒气逼人。
巍巍的高山在思念,不绝的水流在倾诉。
技巧不分高下,这情感却丝毫不一。
顾修远弹奏的,是高山流水的意境;江溪弹奏的,是知音逝去的悲切。她妙就妙在,将高山流水的意境保留,融入满腔的思念与悲绝。
弹曲,技艺自然是必要的,但这情感,却难以以琴倾诉而出。
江禾已经坐不住了,她知晓江溪曾经过得多么苦,短短的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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