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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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均没想过是这个赔法。
今日直接从兵部过来,他穿着紫色官袍,宽袍大袖,玉带挂腰,其实有些不习惯。刚刚要往塌上躺,官袍已经换下,穿了身他留在宫中的流云纹箭袖衫,袖口又用束袖扎住,轻快许多。
但扎住袖子,怎么也不能是为作画方便吧!
他?沈均,大雍官员里最没艺术天分的人,画什么画?
这个方青卓,我看你是挨打挨太少了,早晚本世子也要打你一顿。
沈均拿着笔,笔杆向下笔头朝上,生怕还没下笔就把墨滴在纸上,毁了这张已经画好了大半的图。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皇位继承人,谢际为君子六艺,件件都学得很好。沈均虽一贯知他精于花鸟,画得牡丹图能招蜂引蝶,却鲜少见天子画风景人物。
沈均大概知道其中缘由,不过就是天下
偏偏这画——
自然,沈均用脚趾头看都能看出画的就是他。不是昔年虎口救驾的场面,山林猛虎一概没有,骏马良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跟个傻子一样睡在画中菱格窗下,四仰八叉,毫无防备之心。
我平时就这么睡的?
沈均不敢相信。
他脸皱着,命苦地说:“七郎,不是说上一张还是我的英姿吗?为什么这一张就成我睡觉的蠢样子了?人家都画什么海棠春睡图,你画得我都快看到自己的口水了!”
谢际为心情倒是好,含笑答:“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
“海棠春睡,也不过是矫揉造作之态,怎比得霜霜天然去雕饰。怎么,世子觉得我画技不行,把你画丑了?”
这是丑不丑的问题吗?
沈均努努嘴。
仔细看,其实还真不丑。剑南旧俗,每长一岁就要画一张肖像,过往那些花了大价钱的画师画的,和这张图一比,都成了泥塑木雕的俗物。都说画能表情,谢际为画的时候一定用了很多精力,方才能如此传神。
好心用在歪路上。沈均腹谤一句。
他无奈道:“没丑,我这张脸用鞋底子画都俊美无比,何况是陛下御笔。说实在的,看着这画,我真有点恨上方青卓方统领了,也不知我那张雄姿英发的救驾图得多好看。”
“这么好一幅图,何必要我再画蛇添足?白白多费七郎一番功夫。”
谢际为不知何时走到沈均身边,从背后靠近他,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沈均只觉肩膀上像落了一片羽毛,眉头微皱:“你最近又瘦了?”
天子不答,握起沈均的手。
谢际为的手很凉,刚刚捂了那么久也不见热。他从背后虚虚环着沈均,让沈均稍微有些不自在。
天子宽大的袖子盖着沈均的胳膊,他忍不住伸手去托,防止衣袍沾墨天子又不高兴。身后人却值此机会,慢慢摩挲着他的手背。
“你要是想要画,早早和我说不就好了?别说一张,百张也不是难事。”
“只是你说这画算你赔我的,自然给我的东西。拿我自己的画赔我算什么?世子多少赏脸添两笔,我给你把着,不会很丑的。”
沈均一时无言。
他知道今天谢际为算是不得画誓不罢休了,耸耸肩,把这人的下巴抖开。天子不解地看向他,沈均抿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我画什么?”
谢际为挑眉:“没有。”
沈均得意地笑笑,信手起笔,一枝榴花从轩窗外探进来,停在画中人头上:
“七郎,你记不记得从前我说,想带你回剑南看看。今日阿柳提醒了我,剑南榴花开的好,初夏时红艳艳的一片。我和阿柳成婚之后总要回剑南一趟,如今天下太平,七郎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
他一双眼睛璀璨若星海,笑容真诚无暇。毛笔被搁在架子上,沈均顺势回握住谢际为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直接跨过一切顾忌,把人拉到剑南去看花。
谢际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中红处。
“你记得,我就不会忘,何须旁人提醒。”
“你说榴花好看,自然要一起去看的,初夏时节,我和你去就是。”
沈均长舒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好友在旁,佳人在侧,夙愿得偿。转过身,他捧起这画欣赏着自己的大作,越看越觉得这画吉利,自己捧着出去找人装裱。
他走得急,衣摆的风带走了甘露殿的暖意。谢际为看着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笑转为怨恨,随后又变作不屑一顾的释然。
阿柳?
不知道哪位好叔叔好臣子派来的奸细,怎么,以为他和那个恶心下作,恋上自己后母的老皇帝一样疯癫,这么多年从不立后纳妃,只为沈均的姑姑守着?
温婉大方要学,明辨是非要学,连喜爱榴花都要学。过犹不及的道理,这群蠢货竟是一点不懂,还指望拿这种东西来蒙他?
荒谬,真荒谬。
荒谬之人还觉得装得很好,偏偏真就骗过了沈均这个……
这个说要给她真心的人。
你的真心,给谁不好?
谢际为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放着的匣子。
“那些布条,拿去烧了,连盒子一起。”
内侍应声而出,谢际为从袖子里掏出刚刚给沈均擦过汗的那块帕子,攥得紧紧的,放在胸前,一点都不愿松开。
“她是什么鬼东西,我一定让你看清楚。”
“霜霜,别担心,我总会帮你的。”
天子阴冷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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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班师回朝,西北驻军要做大调整,兵部事其实不算少。沈均自那日出宫,就被侍郎找上门来,一起拉去兵部中堂坐牢。
尚兖真如今领承宣使的衔,算正四品的武官。他其实还算镇南王府的内臣,只是沈均在兵部苦熬,自然不能看他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索性把他也抓来一起干活。
这么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月,宫没进不说,家都没怎么回。等一遭事总算了了半截,环顾一圈,左边那一沓子龙纹信笺只拆了一封。沈均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旋即坦然看起右边柳凝妍的信来。
尚兖真同样累得如死狗一样,蹲坐在地上塞东西吃。余光看到,不免揶揄道:“哟,世子,见色忘友啊,左边就不看了?”
沈均坦然:“债多不压身。你也知道陛下,若不能日日回,那和不回也没什么区别。左右不过是进宫告罪,这事你家世子我最熟不过。”
尚兖真摆摆手:“先说好,我可不懂陛下。而且,我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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