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暑气渐盛,从窗外望出去,满目的碧翠浓荫。庭院里的几株栀子开了花,熏风送暖,将花香也带进来,满屋子清香馥郁。

宝楹从没想过夏日也能过得这么惬意。

昭明殿高堂阔院,任是外头如何暴晒也热不到她屋子里来。脚踏边放着两只冰鉴,里头镇着西瓜杨梅樱桃枇杷等应季鲜果,既解暑,又解馋。

宝楹窝在圈椅里琢磨珍娘给她的药膳秘方,决定亲自做一道参茸鸽蛋羹,再炖一道当归乌鸡汤。

珍娘烧得一手好菜,宝楹从小耳濡目染,下厨之事难不倒她。且这种滋阴补阳的药膳,娘亲说了,男人要面子,不可以假人之手。

药膳里的食材好找,厨房里就有现成的。只是那药材就得费些功夫了,像杜仲、当归、淫羊藿等寻常药材差小帘去买就是,可像山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宝楹可舍不得花那个银子。

不过这也难不倒她,羊毛出在羊身上,王府那么富贵,肯定不缺这点药材。

她亲自去找孙姑姑要。

孙姑姑狐疑地打量她两眼:“王妃要这些干什么?”

宝楹扭扭捏捏道:“姑姑给我就是了。”

孙姑姑心下有七八分了然。小门户家的女儿嫁进了王府,开口就要名贵药材,除了贴补娘家还能是什么?

不过她也不点破,领着宝楹去了库房,开了药库称了三两鹿茸、两支山参。

宝楹一见那山参比她大拇指还粗一圈,不由讶异道:“这得很贵吧?”

孙姑姑瞥了眼那圆圆胖胖的山参,不以为意道:“这不值什么。太医院每个月进了新药材,都要挑些顶好的参茸送过来。王府用不上,每个月也当礼物派出去的。”

宝楹心里暗暗动了念,她娘身子不好,每个月总要吃些人参补气。在药铺买的人参,没她尾指粗不说,价格还贵得要命。

王府的参那么好,反正每月都要送出去,那往她家送一份也不多。

不过宝楹的家教很好,爹娘教过她不可以不问自取,因此她特意差人去前院打听宗铎在不在王府。

直到酉时,听说宗铎回来了,她便兴冲冲地寻到了明性殿。

内侍进去给她通报后,却没有领她进议事的正殿,而是进了东偏殿。

宝楹抬头一看,上面匾额提着铁画银钩的“韫晖堂”,想来这里就是他常用的书房了。

进了屋子,扑面一股清郁的龙涎香,里头窗明几净,东侧是四扇云纹纱窗,窗边左侧立着几面紫檀书架,上头摆满了整齐的书册。

她爹也有一间这样的书房,当然狭小简陋得多,书架上摆的书也多是些市井话本。施大路不在家的时候,那间小书房是她玩乐的天地。

她正神游天外,忽然听得一声清咳:“什么事?”

宝楹回过神,见宗铎就坐在书案后面,两道熠然的目光正看着她。

她忙走到他身侧,绽出一个殷勤又甜美的笑来:“殿下!我听孙姑姑说,王府里的人参用不上,都拿去送人的。那么,也送两支到我家里好不好?”

就为这事?

宗铎垂下眸光继续看着手中文牍,漫不经心道:“这种小事跟孙姑姑说一声就是了,不必来问我。”

宝楹喜滋滋地谢过他,出了韫晖堂去寻孙姑姑。

“殿下说了,以后若往外送人参,也要送两支到我家里。”

孙姑姑纠正她:“王妃嫁给了殿下,今后王府才是您的家,施家是您的娘家。”

“喔。”宝楹不以为然,却又眼巴巴地叮咛,“那姑姑别忘了。”

到底是个孩子,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孙姑姑有些好笑,道:“王妃若不放心,奴婢现在给您开了库房,挑了人参包起来送过去。”

宝楹随着孙姑姑重新进了库房,这回她东张西望,一眼瞧见旁边的橱架上错落地摆着许多珍奇异石。

宝楹禁不住眼前一亮。

她爹生平三大爱好——喝酒、下棋、看文玩。

为什么是看,因为施大路舍不得花那个银子。这些怪形怪状的石头,动辄数十两银子,不是一般人碰得起的。所以小时候出街,施大路总是牵着她到文玩铺子里看看摸摸,只是从不买。他的银子要留着给妻女花。

宝楹咽了咽口水:“姑姑,这些石头,也会送人吗?”

孙姑姑道:“这些就是别人送上来的。若是今后有什么应酬,哪位大人喜欢收藏石头,便从库房里拿一件送出去。物件么,就是这样送来送去的。”

宝楹从里面品出了点门道。

人参是消耗品,石头不是,它有收藏的价值。所以,她要想弄两件给她爹玩玩,还是得问问这些石头的主人啊。

宝楹去而复返。

宗铎这回连头都没抬:“又有什么事?”

宝楹期期艾艾:“我看库房里有好些石头……我爹爹也很喜欢,但是他没钱买,可以送两件给他么?”

宗铎按了按太阳穴:“不是说了这种事不用来问我吗?你自己做主就是。”

宝楹听出他语气里的一点不耐,不服气地解释道:“你只说了药材,又没说石头。我看那些石头更贵重些,万一你舍不得呢?”

宗铎觉得跟她说话有些对牛弹琴。

他身边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过去就知道要干什么,从没见过把话说到这份上还听不懂的人。

他耐下性子把话揉碎了喂给她:“你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库房里的东西,跟孙姑姑打过招呼,随意取用就是。还有,没事少来前院,我的幕僚来来往往,仔细冲撞了你。”

宝楹听他这么关心她,心里泛出丝丝甜蜜来。

她没当过主人,在家里时,事无巨细都要讨爹娘的主意。女主人这个词对她而言太新鲜了,她总得慢慢适应嘛。

至于冲撞,她根本就不怕。施大路经常带同僚到家里喝酒,那些叔叔伯伯她都认识,她没觉得有什么冲撞的。

宝楹自动略过了他的后半段话,高高兴兴地出了韫晖堂。

她一走,从屏风后面转出个人来,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嫂子真是个妙人。”

宗铎对此不置一词,淡声道:“方才说到哪里了?”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宗铎的表弟、徐阁老的嫡孙徐沛。他自幼作宗铎的伴读,如今在翰林院出任检讨,是宗铎有力的左膀右臂。

说到正事,徐沛也收起了玩笑,正色道:“高延那边的消息,巡盐御史的任命,皇上已经有了章程。”

高延是司礼监掌印,皇帝的机要秘书。他的消息不好得,一旦得了,却是八九不离十。

“如何?”宗铎立刻问。

四下无人,徐沛仍是压低了声音:“听说皇上准备拿这件差事当龙舟赛的彩头。等到月末,就该放出风来了。”

宗铎敛眉不语。

这做法听起来有些荒唐,可又切切实实是皇帝的作风。

皇帝年过四十,玩心依旧很重。他曾经因一个商人蹴鞠踢得好,要破格封其为蹴鞠侯,引得百官罢朝方作罢。与之相比,拿巡盐御史作比赛的彩头倒是不足为奇了。

巡盐御史是钦差,两年一任,代天子到南边巡课盐税。虽是替朝廷监察,走这一趟,也少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银子,就是实力。这钦差一职,宗铎是志在必得。

他吩咐徐沛:“把穆先生他们请过来,好好商议一下端午的事。”

宝楹哼着小曲回了昭明殿,想这一日收获颇丰,爹娘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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