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她怎会这般随口的便说出了。

顾旻先前说过,裴安荀有个优秀的兄长,而裴安荀资质平平,甚至现在还可能还遭了自己父亲的厌弃。

沈恬像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偷偷瞄着裴安荀。

可裴安荀的反应,却并非她预想中那般的失意或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他的眸中先是一片迷茫,而迷茫之后,又是一阵专注,他似乎在认真思考着她说的话。

“孩子,就是骄傲……”

裴安荀轻轻低语,仔细地、郑重地咀嚼着这句话。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因着孩子的修为高低、天资强弱作为衡量厉害的标准。

原来这世上,真有人仅因为这是自己的孩子这一条理由,可以无条件的去赞许、去珍视这个人。

这与他之前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

最后一缕暖阳透过窗纸,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之上,照在他臂上旧日练剑留下的,已经淡化的交错疤痕上。

裴安荀抬手,想要握住这抹属于山下的、属于凡间的暖意。

可指尖触及的,只有自己掌心的温度。

他放下手,目光却透过那道光,看到了一旁的沈恬。

她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她、为何要担忧?

仿佛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池水之中,荡起层层涟漪。

在宗门里,父亲担忧他资质平平、母亲担忧他修为不涨、峰主担忧他剑走偏锋……

可眼前的女子那份担忧里,没有那些更深层的东西,只是干干净净的。

她好像……只是在担忧他本身。

一丝轻微的自嘲掠过心底。

曾经化神期的剑修,在人间已是巅峰的修为,却还需要一个小小的凡人女子来担忧。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此时,他应该说些自己无事的话来宽慰眼前的女子。

可最终,他口中说出的却是。

“我明白了,多谢。”

沈恬一愣,不明白裴安荀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裴安荀为什么要谢她。

裴安荀没有解释,沈恬也不便再问。

没等她想明白,厨房的方向便传来李岚意带着笑意的声音,“小恬,来端菜,准备开饭了!你爹今日要采草药,会晚些回来,我们先吃~”

“哦,好的!”

沈恬转头看向裴安荀,她记得修仙之人好似都会辟谷。

思忖半刻,沈恬还是开口问道:“裴公子,你可要一起用些饭?”

用饭这两个字对于裴安荀来说,已经极为陌生。

他沉默地站着,沉默到就在沈恬以为他定要拒绝之时,他却轻轻地点了下头说:“好。”

这下倒是轮到沈恬愣住了。

李岚意见人一直不进来,端着热气腾腾地辣子鸡出来笑道:“都站在那做什么?小恬、裴公子都进来坐下呀。”

沈恬回过神来,看到自己娘亲招呼裴安荀熟络得仿佛是自家人一般,到饭点了理应上桌了,反观自己方才的顾虑倒是显得有些生分。

“走吧。”沈恬掀开至后屋的帘子,招呼着裴安荀。

裴安荀顿了下脚步,很快跟上。

桌上摆着的是两荤一素还有一盆汤。

一份刚从油锅里捞出炸至金黄的辣子鸡、一份酱色浓郁的糖醋小排、一份碧绿油油的时蔬和一盆色泽乳白的玉米排骨汤。

锅气混着食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恬忍不住感慨,“今日吃这么好!”

李岚意分了碗筷,又盛了一大碗米饭递至裴安荀面前,“不是说好了,裴公子醒了的时候要吃上一顿好饭吗~”

沈恬看着那一大碗叠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米饭忍不住说:“娘,这也太多了些,裴公子伤才刚好。”

“裴公子是剑修,吃得多些好些才有力道挥剑。”

说罢,李岚意将筷子也递了过去,裴安荀都默默接下了。

瞧着裴安荀的举动,沈恬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拒绝,偷偷靠近他道:“吃不掉就现在分我些,别硬吃。反正今日的菜好,我能多吃一碗。”

许是那些仙门对仪态都有些规矩,裴安荀持着碗筷却仍旧坐得端正,与这略显破旧的长凳反倒形成了反差。

他轻轻摇头,“无妨,我吃得下。”

沈恬突然就有了些好奇道:“那你……多久没有吃过饭了?”

裴安荀细细想了一会儿,答:“两百余年了。”

两百多年不吃饭!!!

不饿吗?!

不馋吗?!

难怪他资质平平却能练就快要飞升的修为,裴安荀,你有这般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对于上辈子减肥都困难的沈恬来说,此刻的裴安荀看着就和个仙人一样。

她默默夹了一颗花生咀嚼着想,也对,他本来差一点就要成仙了。

神仙啊。

上辈子这个词汇仅存在于文学作品和人类的精神信仰中。

而这辈子……

沈恬看向身边吃相极为文雅的男子。

他用夹菜之时,仅用了筷子极为前面一点的位置,夹取着适量的菜品,而用饭之时,他没有大口大口的扒饭,只是用筷子取了一小撮米饭慢慢送进口中。

这辈子,差点成仙的男子此时此刻就坐在她身旁,和她在同一张桌上用饭。

他吃着普通的米粮,听着她母亲诉说着最平凡的小事。

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划过心坎。

仿佛仙与凡的边界,在这张小桌上变得氤氲而模糊。

李岚意说着今日的气候,明日要做的事情,沈恬时不时地附和,好奇,而裴安荀则是在一旁垂着眸吃饭,认真听着。

裴安荀的碗见了底,李岚意见到,替他盛了一碗汤,温和笑道:“裴公子,趁热喝点汤补补身子,凉了味道就变了。”

有些强制,却是一份来自凡间的母亲最朴素的关心和爱意。

沈恬悄悄观察裴安荀,怕这份汤会成为他的负担。

好在,裴安荀看着碗中的乳白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捧起碗,依言喝了。

没有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沈恬松了口气。

她转眼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沉,可这夜色她却不觉沉闷,反倒有股踏实的安宁。

三人用完了饭,沈恬收拾碗筷,李岚意将剩下的饭菜在锅里热着,方便等下沈明河回家吃上热饭。

裴安荀走至沈恬身后,“碗,我来洗。”

沈恬轻笑,伸出食指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你是不是可以用灵力直接操纵碗筷,让它们漂浮在空中,然后落进水里自己洗呀~”

这对曾经的裴安荀来说,确实是极为容易做到之事。

只是现在,他金丹破碎,虽是筑基期修为,但还未调息完毕,能做到的很少。

他摇了摇头。

“没事~那就用手洗。”沈恬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她知晓裴安荀大病初愈,状况大不如前。

二人到了水井旁边。

她将丝瓜络递给裴安荀,“那就交给你了。”

裴安荀接过,一声不吭地开始洗碗。

沈恬在旁边站着,想着看看这个两百多年都没洗过碗的人是怎么洗的。

起初,他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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