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他为何这样惨
月竹只感觉坠入了陷阱，可这陷阱太深，她落下好长时间都没能着地。
眼见快到地底，她当即并指凝法，随即脚尖轻轻点地。
她用法术控制着身形，故而没有摔倒。
她坠入一处甬道口。
甬道昏暗，只有尽头亮着微弱的烛火。
月竹微微眯眼，隐隐看到一团玄色身影，鼻尖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尽头是，被特殊关押的堕神？
她其实不敢靠近，心底却莫名被一股力量驱使着向前走。
好奇心使她很想看清尽头的囚徒。
月竹闭上双眼，并指掠过双眸，淡绿色的法术汇入眼底。
再睁眼时，那身熟悉的玄色暗金魔纹王袍直入眼底。
月竹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不会忘记这件曾在夕阳下闪着金光的王袍！
难道被关押在尽头处的囚徒……是魔王？
月竹猛然想起近日魔王失踪的传言。
听闻魔王签订和平条约回归魔界后，翌日便不见了踪影，魔界将士正四处寻找他。
四界皆传，如今天下太平，魔王是到天涯海角寻他心上人的残魂去了。
若是如此，他又怎会被关押在天牢地底？
为何？
四界不是才订立了和平共处的条约吗？
月竹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步步走向檀巳。
越靠近他，鼻尖传来的血腥味愈浓，浓到胃部都翻滚不适，差点要将今夜的吃食悉数呕吐出来。
走到尽头，清楚看到被囚之人的惨状时，月竹怔在原地。
她捂着口鼻，差点自喉咙溢出一声尖叫，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惊呼咽了回去。
眼前的少年躯体残破，被寒光森然的神玄铁链禁锢在密室中央。
神玄铁链如同一条条地狱毒蛇，从四面八方的石壁延伸而出，末端狰狞如利爪，深深钩入魔王的皮肉骨骼。
魔王失去了劲瘦有力手臂，被砍断修长的双腿，血肉模糊的断口触目惊心。
那身威风凛凛的玄色暗金魔纹王袍，如今残破如烂布，金色纹路被浸染成了深红。
魔王墨发披散，眼睛只剩空洞的血窟，发丝结着血块。
他呼吸虚弱，胸口甚至看不出起伏。
若不伸手凑近他的鼻子试探，月竹还以为他是个死人。
月竹将手指拿开。
她蹲在檀巳面前，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下。
为何会感觉心很痛，呼吸一阵比一阵沉重？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声线颤抖，泪若断线的珍珠，“你不是才签订四界和平的条约吗，为何会沦落至此？”
月竹伸出干净的手指，拨开遮挡少年脸颊的长发，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曾意气风发的王袍魔王，如今连人界乞丐都不如。
月竹联想到传闻，隐隐猜到是三界背刺了他。
彼时他身上所穿的，明明还是签订和平条约那日的暗金魔纹王袍。
那日在翠竹轩，三界之主对他笑得如此殷勤，他们频频往他的杯子里斟茶，莫不是杯子里放了什么东西？
传言都说，魔王是自天界回魔界的第二日便悄然失踪，谁知道回去的究竟是不是魔王？
天帝的神阶变化术谁都无法侦破，除了她眼前这位修为赛过天帝的魔王。
自诩正道，受人香火的天界，竟擅自囚禁一界之主！
一个愿意救她，对心上人万年不忘。有毁灭三界的实力，却只专心建立魔域，愿意与三界订立和平条约的少年。
是有多么十恶不赦？
要沦落至被砍断手脚，挖去双眼，囚禁于天牢地底的惨烈下场！
泪水打湿衣襟。
檀巳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啜泣声，他昏昏沉沉地醒来。
血腥味弥漫的密室，竟传来一股格格不入的淡淡青草香。
檀巳渐渐恢复感知，一双带着青草味的手，正蜷着手帕，轻轻为他拭去面上的血迹。
魔王眉心微拧，微微偏头。
他想问面前人是谁。
可他的魔魂丹已被三界君主吸出，如今的他法力低微，又被割了舌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旁的少女见他有了动静好似吓了一跳，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裙摆铺洒，带来一阵香草味的微风。
“你醒了？”
檀巳七窍受损，他细细聆听她的声音。
她的声线若冰凉莲子粥，清凉、带着一丝甜意，又如舀起一勺冰沙般略微沙哑。
少女爬起来，好似在翻找什么。
“你很痛吧？这是药王神君爷爷在我生辰之时赠我的神丹，贴身带着能安魂养魄，服下能缓解疼痛，还能治疗许多疑难杂症，也不知它能否治疗你身上的伤口。”
她拔开瓶口的软塞，一缕极浓极纯的药香逸出。
在这污秽腥臭的密室，这样的药香给檀巳带来一股圣洁安抚的力量。
少女好似很紧张，她慢慢凑近他干裂的唇畔。
她的手指好似在颤抖，离得近时，她身上的青草香愈浓。
檀巳微微启唇，他本不该信任她，但如今这种现状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任由她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至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似一缕清凉的甘泉，浇灭他身上的半数剧痛。
“你的舌头……”看到他张嘴，她又轻声呜咽起来，“服下丹药有好一些吗？”
檀巳淡淡颔首。
他正盘算着如何利用小仙子出逃。
小仙子却言语欣喜：“没想到丹药对你有用，真是太好了。”
他的左肩被柔软的手掌轻轻拍了几下，似安慰，又似鼓励。
“你要撑住，这些锁链我解不开，我回去想办法救你出去，你等着我好吗？”
檀巳偏头看向她。
他于心中冷嗤。
救他？
是误闯密室她要借口离开，还是她当真想要救他？
令人作呕的三界，他不该再信。
即便她真想救他，三界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已不是一枚丹药所能化解。
少年歇斯底里的恨意被深深埋入心底，如一座沉默的，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这几只猪狗不如的三界君主竟敢联合背叛他，将他折磨至生不如死。
只要他有机会出逃，他必定要碾碎他们的尸骨，狠狠将三界踩于足下。
这些背信弃义，阴险狡诈，从不容他的三界，他将再不会怜悯分毫。
为了完成九儿当初的心愿，为了世间和平安乐。
他相信天帝，相信天界乃是正道，才会与三界签订和平条约。
九儿曾在星空下许愿，希望人人都能安枕无忧，夜夜好梦。
她的心愿他没忘，是三界不遵守约定，是三界容不下他，是三界打破和平！
所以她想要的心愿，他将会以另一种方式给她。
是三界不容他，他有朝一日，必定要毁灭这令人作呕的三界。
终有一日，他会建立一处只臣服于他，没有互相残杀，没有勾心斗角的一界。
签订和平契约的那日。
天帝，新妖王，人界君主，这三只道貌岸然的的犬类，表面对他笑脸恭维，私下却联合设计他入局，将酒变成清茶，还在茶里掺了无色无味的灭神散。
醉酒之后，他昏昏沉沉，被三界君主合力施法剜出魔魂丹。
他们想要探究如何才能吞下魔魂丹而不被魔魂丹反噬自爆。
他们以为卸下他的手脚，摘下他的眼珠换置到自己身上，便能承载魔魂丹的强大力量？
他们千方百计想要知道他强大的秘密，手段残忍，对他日日折磨。
为了变强，几日之后他们来要将他的皮囊撕下，披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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