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谢家,门房见是李鹭,忙迎了进去,又去找管事。谢家管事听说要找通草,说园子那边药圃里,是种了一片草药,当下带了胡瘸子等人去了。

老远,谢玉安张着手虎虎地跑过来。

“李三叔。”

五岁的谢玉安紧紧地抱住了李鹭的腿,仰着头亲热地蹭着。

李鹭拢过他胖胖的身子,笑眯眯地说,我刚来,你就知道了?看来没有认真读书。

谢玉安回头看了立在那里的婆子一眼,大声:“我在亭子里用千里眼,看到了三叔。我今日读了书,三叔不信可问李嬷嬷。”

李嬷嬷就恭敬地向李鹭行了一礼,她是谢大奶奶的贴身嬷嬷。

谢玉安凑继续:“三叔,我娘不让我出去玩,说危险。可是,我许久没有出去了。三叔,你同我娘讲一讲,让我去嘛。”

他摇着李鹭的手臂,央求。

自谢北琛殉国后,谢大奶奶把谢玉安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生怕他出一点点差池,平日里除了读书,这骑马射箭,一应有危险的事,全都停了,不叫他沾,又派了身边的心腹嬷嬷专门跟着他。

可谢玉安本是个跳脱的性子,之前,就是和小马驹一样,到处撒欢,屁股不着凳的人,现在一下子给他上了笼头,他实在是难受得紧。

每回见了李鹭,都要巴巴地告一通状。

李鹭还没说话,李嬷嬷垂了眼解释,说谢玉安前几日受了风寒,还未好全,大夫说不能跑跳太多,出汗容易再犯。

李鹭就转了一下眼珠子,和谢玉安说,说等他身子大好了,下回,他和何二叔带他去射箭。

谢玉安一下子欢喜起来,说可说话算话,不骗人?

李鹭说不骗人。

谢玉安却不相信,说上回,郑伯伯说要带他去放风筝,后来都没有带他去,嬷嬷说,那是大人哄小孩儿呢,别当真.....

身后的李嬷嬷:......

李鹭:“三叔不骗人。”

谢玉安就和李鹭拉勾,大声说骗人是小狗。

正闹着,见管家他们过来,李鹭见胡瘸子手中抱着一捆木棍,茎秆有小儿手臂粗细,黄褐色,顶端还残留着伞状的花序,知道是找到了。

“这个给你,记住,不可对着人打。”

李鹭从怀里掏出弹弓,塞到他手里:“明日,我叫人给你送一袋子泥丸子来,先玩着。”

谢玉安看着李鹭离开的背影,摸着弹弓,不舍地问他李嬷嬷:“嬷嬷,三叔说带我去西郊骑马,你说娘会让我去吗?”

见李嬷嬷不说话,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有些生气。

李嬷嬷看了看走远的李鹭,这才蹲下,轻轻地:“奶奶说了,咱们以后不要老烦扰别人,会让人厌烦的。再说,三公子年后要准备下场应试,很忙呢。”

谢玉安就瘪了嘴,娘老是说这话,可三叔不是别人啊,他以前经常和爹带他出去骑马,答应他的事也从来没有骗过他。

小厮墨砚紧跟在李鹭身后,见他绷着脸,一声不吭,大步往外走。

他缩了缩脑袋,谢北琛和自家公子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俩人好得同穿一条裤腿。这谢家公子也是当成自己家的,抬脚就来,可自半年前,谢北琛殉国后,谢大奶奶伤心过度,基本不见人,即使见了人也没有笑脸,公子每次见谢玉安,也是身边跟着这个李嬷嬷,看贼似地看着,说话都小心翼翼。

至于同安坊里的那位,公子越发不敢让她知道了,免得徒增烦恼。

管事带了东西很快回到府里。

“是了!”

花银欣喜,“就是这个!”

花铜看着花银用木棍捅出一条条雪白的软条来,很是好奇,抓过一根,也试了试,发现弄不出来。

花银挑出洁白完整的髓心段,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切出了薄薄的片来,初始,没片好,这刀不好用,浪费了一些,渐熟练。

她把这些半透明的薄片一一摊在准备好的干净竹篾上,置于通风处晾干。

当第一批通草薄片在风里渐渐失去水分,变得轻挺而略带韧性时,窗外,天色已经黄昏。

屋里烛火通明,长条供桌上,四盏琉璃灯,整齐摆放,灯下是那盆菊花,在灯火的映照下枝叶翠绿。

这灯是从外头书房特意挪移过来的,因时间紧迫,后日就是老王妃的寿辰,她今晚上得赶工。

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素白色的纸片,触手轻软微韧,正是片好的通草纸。

旁边笸箩里还散落着一卷铜丝,还有一小盒凝固的、用来粘合的鱼鳔胶。

花银抽出一张通草纸,就着昏黄跳动的灯火,对着面前的菊花,细细地剪出了花瓣的形状,剪刀锋利,她手腕极稳,一片一片,剪好,整齐摊放在桌上,花铜帮忙摆放,按照大小,排成一列一列地,中间想要试着剪一剪,花银:“去,小孩手多,别打岔。”

花铜说,切,算了,本想帮你一把,马屁拍到马脚上了。

然后,依旧满条斯理地去排列那一行一行的花瓣。

花银手中翻剪,一片一片的花瓣自剪下脱出,落在桌上。

夜色渐浓,花铜初还撑着,后来,撑不住,趴在桌上睡去了。

花银抱她上了床,替她掖好被角,重新回到桌前,继续剪。

这一朵花,少说得要一百多片花瓣,外层肥大,里层娇小,大小不一,她得一一剪好,天亮前剪好,并捏好造型。这项任务繁重,需要时间,急不得。

外头隐约敲了四更梆子,花银方吹了烛火,揉着肿胀的眼睛,脸也不洗,直接爬上床睡觉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花银睁开眼,披着衣裳,往外间走,下意识地往供桌上一瞧,见昨晚码在桌上整齐排列的花瓣,全都吹到了地上,凌乱撒了一地。

她忙去关窗,一边扬声叫花铜。

花铜从外头跑进来,看着满地的花瓣,忙蹲下帮她拣,花银喊她别动,她自己来,别给她捏坏了。

等把所有的花瓣重新归置好,花银看看天色,说怎么不叫我?多睡了一个时辰,耽误事。

花铜说叫你了,你睡得太熟,叫不醒,就不叫了。又问她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看这眼睛红红的,明显是没有睡够嘛。

人家可没有真指望你,你犯得着点灯熬油地?

花银说没事,既应下这事,就得认真做好。她睡二个时辰可以了,熬夜嘛,她习惯了。

然后,她叫花铜在屋子里守着,自己跑去找管事去了。

管事听她说要找毛毡,抓了抓脑袋,带着他往书房去了。

.....

李鹭回来的时候,去书房,见桌上写字的毛毡不见了,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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