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新学期的轨迹
假期的积雪在开学第一周彻底化尽了。
庭院里的石板路重新露出来,湿漉漉的反射着苏格兰高地苍白的天光。屋檐下的冰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细的水帘,滴滴答答敲打着窗台,像某种永不疲倦的计时器。城堡重新被填满,走廊里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礼堂长桌上又坐满了四个学院的学生,猫头鹰棚屋从早到晚都是翅膀扑棱的声响。
新学期课表在周一早餐时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Eva展开那张羊皮纸,深蓝色的墨迹勾勒出熟悉的课程网格:
周一
上午:魔药学(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下午:保护神奇生物(选修,四个学院混上)
周二
上午:变形术(拉文克劳&格兰芬多)
下午:魔咒课(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周三
上午:草药学(拉文克劳&赫奇帕奇)
下午:天文学(拉文克劳&赫奇帕奇)
周四
上午:黑魔法防御术(拉文克劳&斯莱特林)
下午:无
周五
上午:古代如尼文(选修,四个学院混上)
下午:麻瓜研究(选修,四个学院混上)
曼蒂咬着吐司凑过来看:“魔药课第一节就是斯内普……梅林啊,假期过得太快了。”
帕德玛则指着下午的课程:“保护神奇生物——不知道巴克比克怎么样了……”
丽莎小声补充:“海格这学期好像……”
话音未落,教师席上传来邓布利多教授清嗓子的声音。
礼堂安静下来。
“欢迎回到霍格沃茨,各位同学。”邓布利多站在教师席中央,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扫过全场,“新学期伊始,有几项通知需要宣布。”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严肃:“首先,关于保护神奇生物课。鲁伯·海格教授因故暂时停职,课程将由凯特尔伯恩教授暂代,直至另行通知。有关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的一审判决已经公布——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维持原判,听证会将在一个月后进行二审。”
礼堂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哈利、罗恩和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显然,一审败诉了。
“其次,”邓布利多继续,“黑魔法防御术课程将由我本人暂代。卢平教授因健康原因无法继续任教,我们祝愿他早日康复。”
这次议论声更大了。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从报纸后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随即被他惯有的淡漠覆盖。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重新低头盯着报纸,但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敲击了一下——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
邓布利多等待议论声平息,才继续:“最后,关于近期某些媒体对霍格沃茨的报道。”他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预言家日报》今天刊登了校方的正式声明。霍格沃茨始终致力于为学生提供安全、包容的学习环境,任何基于片面信息的不当揣测,都不符合事实。”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教师席旁的某个角落——那里坐着几位穿着魔法部制服的官员,正严肃地记录着什么。
“现在,”邓布利多重新露出微笑,“让我们专注于新学期,祝各位学业进步。”
早餐后,猫头鹰群准时涌入。Eva的那份《预言家日报》落在餐盘旁时,头版标题异常醒目:
《霍格沃茨官方声明:关于近期魔法事件的情况说明》
文章用严谨的官方口吻回顾了“尖叫棚屋事件”,强调“所有在场学生均表现出符合霍格沃茨校训的勇敢与责任感”,并将重点转向“校方完善夜间巡查制度、加强黑魔法防御教育”等后续措施。关于“异常魔法现象”的质疑被一笔带过,仅以“个别学生在极端压力下可能产生的应激性魔法反应,属于可控教学范畴”轻轻带过。
文章末尾附上了邓布利多的亲笔签名和霍格沃茨校徽。
帕德玛凑过来看完,轻声说:“处理得很干净。”
“嗯。”Eva将报纸折好,塞进书包。干净,但也意味着——明面上的议论被压下去了,暗地里的打量却不会停止。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那种隐晦的、在她转过身后才会投来的打量。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瞟向她这边;拉文克劳长桌另一端,几个五年级生正指着报纸讨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魔法”、“东方”这些词还是零星飘了过来。
前往地窖上魔药课的路上,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几个赫奇帕奇二年级女生挤在一起,对着《预言家日报》指指点点,看到她经过时非但没有噤声,反而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议论:
“就是她吧?报纸上那个……”
“听说她用黑色的火……”
“我表哥在格兰芬多说,当时马尔福也在,是不是他们之间……”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嗤笑。
Eva目不斜视地走过,深蓝色袍角拂过冰冷的石地板。她想起爷爷的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解释是无用的,尤其是在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故事的时候。这种无处不在的、将她视为“景观”或“问题”的打量,比公开的敌意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疏离。但这正是选择那条路的代价。
第一节魔药课在阴冷的地窖开始。
斯内普教授走进教室时,黑袍带起一阵刺鼻的药草和某种更尖锐的化学制剂混合气味。他的目光像冰锥一样扫过全班,最后定格在拉文克劳区域——准确地说,定格在Eva脸上,停留了整整两秒,才缓慢移开。
“新学期。”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惯有的讥诮,“我希望你们假期没有完全忘记如何握搅拌棒。”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缓和剂——进阶配方”。步骤比上学期复杂得多,涉及七种基础材料和三种需要在特定温度下加入的催化剂。
“两人一组。”斯内普冷冷地说,“材料自取。任何操作失误导致的爆炸、腐蚀或不可逆变形,后果自负。”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Eva和帕德玛对视一眼——她们一直是一组,这是惯例。两人默契地开始准备材料。
斯莱特林那边,德拉科·马尔福已经和文森特·克拉布站在一起。他正快速浏览步骤清单,从头到尾没有看拉文克劳方向一眼,仿佛那里的空气都不值得他分神。
潘西·帕金森试图挤到他旁边的位置,声音刻意拔高:“德拉科,我们一组吧?克拉布上次差点把缓和剂变成□□——”
马尔福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盯着自己的步骤清单:“帕金森,如果你有时间闲聊,不如去检查你的豪猪刺是否够细。斯内普教授来了。”
他说这话时下颌线绷紧,手指在清单边缘无意识地捻了一下。当斯内普从他们身边经过时,马尔福立刻挺直背脊,摆出那副训练有素的专注姿态,整个过程没有给拉文克劳方向哪怕一瞥。
Eva开始称量毒蛇牙。她的手指很稳,银勺在粉末和天平之间移动,每一次称量都精确到刻度线。体内那股“炁”的流动比假期时顺畅了许多,像初春融雪后的溪流,缓慢但持续。经脉深处的空乏感依然存在,但不再那种令人不安的虚空,更像是一种需要耐心填补的底蕴。
“催化剂一的加入温度是四十度。”帕德玛低声提醒,眼睛紧盯着温度计,“现在三十八……三十九……”
Eva将装有催化剂一的玻璃瓶握在手中。瓶身冰凉,液体是浑浊的乳白色,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盯着温度计的水银柱——三十九点五,四十。
手腕平稳地倾斜,催化剂一缓慢流入坩埚。液体接触药水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声,颜色从浑浊的黄绿开始向清澈的淡金色过渡。
斯内普不知何时滑到了她们操作台旁,黑眼睛盯着坩埚里的变化。“至少还有人记得基本温度控制。”
他没有看Eva,而是转向帕德玛:“佩蒂尔小姐,逆时针搅拌,每秒一圈——不是两圈,也不是半圈。如果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腕,建议现在就去医疗翼检查神经系统。”
帕德玛的脸白了白,但搅拌的动作立刻调整到标准节奏。
斯内普继续巡视。当他走到马尔福和克拉布的操作台时,克拉布正笨拙地试图加入催化剂二——动作太急,液体溅出来几滴,落在操作台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
“克拉布。”斯内普的声音像鞭子,“以你目前的操作水平,我建议你换一只手——或者,换个脑子。”
克拉布吓得手一抖,差点打翻整瓶催化剂。马尔福迅速伸手扶住瓶子,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有看克拉布,只是冷冷地保持姿势,等斯内普离开。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两秒,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下一组。
马尔福这才接过催化剂瓶,手腕平稳地倾斜,液体精准地沿着坩埚壁流入,没有溅出一滴。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显得异常专注,淡金色的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下课前十分钟,大部分小组的药水都进入了最后的稳定阶段。Eva和帕德玛的缓和剂呈现出理想的淡金色,表面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斯内普用银勺取样,仔细嗅闻,滴在试纸上。
试纸变成均匀的浅黄色。
“勉强合格。”他冷冷地说,没有多看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勉强合格——对斯内普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肯定。
下课后,学生们收拾东西离开阴冷的地窖。楼梯上,曼蒂追上Eva和帕德玛,压低声音:“你们看到马尔福和克拉布那组了吗?克拉布差点把操作台烧了,斯内普居然没扣分!”
“马尔福处理得很快。”帕德玛客观地说,“他扶住瓶子的时候,动作比我想象的敏捷。”
Eva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催化剂瓶冰凉的触感。刚才操作时,她能感觉到魔力的流动比假期前顺畅了许多,但每次稍微集中意念,经脉深处还是会传来细微的滞涩感。
像瓷器上尚未完全弥合的裂痕。
下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取消了。临时通知贴在礼堂布告栏上,用凯特尔伯恩教授潦草的字迹写着:“课程调整,本周保护神奇生物课暂停。具体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肯定是巴克比克的事。”曼蒂小声说,“我听说魔法部的人昨天来了,和海格谈了整整一下午。一审败诉……海格一定很难过。”
帕德玛皱眉:“那听证会……”
“下个月二审。”赫敏·格兰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一摞厚厚的法律典籍,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异常坚定,“我们不会放弃。我和哈利、罗恩准备下午去看海格——你们要一起吗?”
她的声音平静,但Eva听出了下面压抑的愤怒和决心。自从上学期那场“泥巴种”风波后,赫敏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她不再试图在每门课上都做到完美,而是更专注地投入真正重要的事。这学期她放弃了占卜和算术占卜,只保留了古代如尼文和麻瓜研究两门选修课,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巴克比克的案子和布莱克案的证据收集。
“好。”Eva点头,“我们一起去。”
曼蒂和帕德玛也点头。
下午三点,五个女孩加上哈利和罗恩,一起走向海格的小屋。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雪了。禁林边缘的风比城堡里更冷,吹得袍子猎猎作响。小屋窗户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但门紧闭着,听不见往常牙牙兴奋的吠叫声。
哈利走在最前面,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海格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眼睛红肿着,胡子乱糟糟的。看到是他们,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他的声音粗哑。
小屋里比平时更乱——桌上堆满了法律文件和案例摘要,壁炉前的地板上散落着几张画着巴克比克草图的羊皮纸,牙牙趴在一旁,发出低低的呜咽,连尾巴都没力气摇。
“海格……”赫敏先开口,声音轻柔,“我们听说了……一审的事。”
海格背对着他们,宽阔的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几秒,他才转过身,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们说巴克比克危险……”他的声音哽咽,“说它攻击了学生……可是它从来没有主动……那次是……”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手掌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哈利走上前,笨拙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那手臂比他的腰还粗。
“我们会继续找证据。”赫敏的声音很坚定,她把怀里的书放在桌上,“这些都是案例——历史上有很多神奇动物被误判,但最终翻案的例子。二审我们还有机会。”
罗恩也开口,语气难得地认真:“弗雷德和乔治说他们认识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一个文书,可以帮忙打听内部消息……”
海格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粗暴地擦了擦脸。
“你们都是好孩子……”他的声音依旧哽咽,但多了些力量,“可是马尔福家……他们找了最好的律师……卢修斯·马尔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说这话时,巨大的手掌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但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深重的无奈和担忧——为自己的处境,更为巴克比克的命运。
“但听证会还没结束。”Eva轻声说。她站在靠门的位置,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小屋里清晰可闻,“只要还没结束,就还有机会。”
海格看向她,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你真的这么想?”
“嗯。”Eva点头,“赫敏不会放弃,哈利和罗恩不会放弃,我们都不会放弃。”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海格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你说得对。我不能现在就认输。巴克比克……巴克比克还需要我。”
他站起身,走到壁炉前,小心地拾起地上那些巴克比克的草图,一张张抚平。“我会继续准备,继续找证据。就算……就算最后真的……”他没说完,但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也要让他们知道,巴克比克不是‘危险动物’,它是……它是有感情的。”
他们在小屋坐了一个小时。海格絮絮叨叨地讲述巴克比克小时候的趣事——它如何第一次展开翅膀,如何学会从空中俯冲抓鱼,如何在雷雨夜躲进小屋发抖……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沉甸甸的爱。
离开时,天已经黑了。细密的雪片开始飘落,在禁林边缘打着旋。海格送他们到路口,巨大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山。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依旧粗哑,但多了些力量,“真的。”
“保重,海格。”哈利说,“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海格点了点头,目送他们走回城堡。雪越下越大,很快将他的身影模糊成夜色中一团温暖的光晕。
返回城堡的路上,哈利走在Eva身边,怀里抱着赫敏塞给他的几本厚重的案例集。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飘雪中显得有些模糊:“有时候我觉得……海格比我更知道怎么去爱一个生命。无条件地。”
Eva侧过头看他。哈利的脸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绿眼睛里映着城堡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
“你父母一定也是那样爱你的。”她轻声说。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嗯。小天狼星说,他们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海格为了巴克比克……就像……”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在Eva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一种沉重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在小屋里,Eva说“只要还没结束,就还有机会”时,那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这让他想起一些破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不是具体的面容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在佩妮姨妈家那些难熬的夜晚,他偶尔会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种类似的、让人安心的平静。Eva身上就有这种东西。不是赫敏那种充满活力的保护欲,也不是金妮明亮的崇拜,而是一种……更深的、像基石一样的东西。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微微地、真实地动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这个过于私人的念头压下去。书很沉,但脚步似乎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三下午四点是第一次“义务劳动”的时间。
Eva提前三分钟到达地窖入口。她穿着熨帖的深蓝色校袍,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纤细的手腕。龙皮手套塞在书包外侧的口袋里,还有庞弗雷夫人签字同意的许可条——字迹潦草但清晰,下方盖着医疗翼的印章。
地窖的石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中央刻着一条盘绕的银蛇。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击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秒后,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斯内普教授坐在最深处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正在一本厚重的古籍上写着什么。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肩胛骨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毫无温度的、拖长的腔调说:
“进来。”
Eva走进制备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光线。室内比课堂区域更加阴冷,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颜色诡异的生物部位:火蜥蜴的眼睛在暗绿色液体中微微发光,蜘蛛腿蜷缩成诡异的弧度,某种大型魔法生物的脊椎骨浮在浑浊的溶液里。
她站在原地等待。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斯内普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黑眼睛像冰锥一样刺过来,从她的脸,到她的校袍,到她手里握着的许可条,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握紧的手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可能出问题的魔药材料。
“很准时。”他的声音毫无温度,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陈述一个不容有误的事实,“看来庞弗雷夫人的医嘱还没让你完全丧失时间观念。”
他站起身,黑袍带起一阵微弱的药草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走向制备室中央的工作台时,他的脚步无声得像滑行。
“你的任务是处理这些。”斯内普指向工作台上一筐风干的草蛉虫,“去除翅膀和头部,保留完整的腹腔。任何破损都会导致胆汁泄漏,污染整批材料。”
草蛉虫大约拇指大小,通体枯黄,翅膀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它们已经死了,但尸体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细小的肢节微微颤动——不是活着,是残留的魔法能量导致的生理性抽搐。
斯内普示范了一次。他戴上一副银绿色的龙皮手套——比Eva那副学生用的精致得多,指尖镶着秘银护甲——捏起一只草蛉虫。左手拇指和食指固定虫体,右手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先轻轻扯下翅膀,然后是头部。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场微型外科手术,没有一滴□□溅出。
“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毫无温度。
“看清楚了。”Eva点头。
斯内普将处理好的虫体丢进旁边的玻璃罐,摘下手套扔进一个标着“消毒”的铜盆里。“一小时。我要至少五十只完整的腹腔。”
说完,他转身走向制备室深处的另一个工作台,那里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没有再看Eva,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了。
Eva戴上龙皮手套。皮革冰冷,带着处理药水浸泡过的刺鼻气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捏起第一只草蛉虫。
虫体在指尖传来干燥脆硬的触感,像秋天的落叶。她学着斯内普的动作,左手固定,右手用镊子捏住翅膀根部——很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
轻轻一扯。
翅膀完整剥离,没有带出任何组织。
然后是头部。镊子尖端探入颈部的连接处,小心地旋转半圈,然后向上提。头部脱离的瞬间,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腹腔末端的腺体渗出一点极淡的黄色液体——胆汁,但量很少,没有溅出。
第一只完成。
她将虫体放进玻璃罐,液体发出轻微的“咚”声。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工作很快进入节奏。捏起,固定,剥离翅膀,移除头部,丢弃废料,保留腹腔。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流畅而稳定。每一次剥离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时间。
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种稳定需要付出什么。每一次用镊子精准分离脆弱的组织时,她不只调动了巫师的魔力去控制手腕的微颤,丹田深处那口尚未盈满的“炁”井,也会被牵动一丝,化作比魔力更细腻、更内敛的力量,游走到指尖,确保每一次剥离都毫厘不差。这是长期练习书画和爷爷调教下形成的本能——以“炁”驭“意”,以“意”控“力”。
然而,每一次这样的调动,都会让经脉深处传来更清晰的空乏感。像在用尚未牢固的新胶去粘合一道旧裂痕,有效,但消耗的是根本。三十分钟时,她已经处理了三十二只。玻璃罐里的虫体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只腹腔都完整无损,淡黄色的胆汁在透明的体壁内微微晃动。但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是集中注意力,更是体力不支的征兆。她能感觉到胸前药囊持续传来的温润热意正在修复那些看不见的裂痕,但每次精细操作后,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空乏感就会更清晰一分。
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几次,让那股微弱的“炁”在经脉中缓慢循环一周,才能继续下一只。庞弗雷夫人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恢复期最忌逞强。”
斯内普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
“可以了。”斯内普忽然开口。
Eva放下镊子,摘下手套。手心里全是汗,龙皮手套内层湿漉漉的。
斯内普俯身检查玻璃罐。他用一把银质长镊子随机夹起几只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查看腹腔的完整性,又凑近嗅闻——不是闻气味,是检查是否有胆汁泄漏的酸腐味。
“勉强可用。”他最终说,将虫体丢回罐子,“清洗工具,消毒手套,然后可以走了。”
“是,教授。”
清洗槽在制备室角落。Eva将镊子浸泡在淡绿色的消毒液里,用软布仔细擦拭每一道凹槽。龙皮手套需要内外翻转,用另一种乳白色的溶液浸泡五分钟,然后晾在专用的架子上。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仔细,很慢。确保每一个步骤都符合标准——在斯内普的地窖里,任何疏忽都可能成为下次刁难的借口。
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下周同一时间。处理毒触手黏液。”
“是,教授。”Eva点头。
毒触手黏液……她记得那具有腐蚀性和神经毒性。以她现在的状态,需要格外小心。
她走出制备室,地窖走廊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复杂的药材气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壁常年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帕德玛给她留了位置,盘子里盛着还温热的炖菜和面包。
“怎么样?”曼蒂迫不及待地问,“斯内普有没有刁难你?”
“没有。”Eva小口喝着汤,“只是处理草蛉虫。”
“草蛉虫?”丽莎做了个鬼脸,“那些东西好恶心……我上次魔药课不小心捏破了一只,胆汁溅到袍子上,洗了三天还有味道。”
“我处理得很小心。”Eva轻声说。
帕德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看起来有点累。”
“嗯,集中注意力久了。”Eva承认,“但还好,当我觉得累的时候,斯内普教授让我提前结束了。”
义务劳动比她预想的简单——至少第一次是。斯内普没有刻意刁难,没有额外的羞辱,只是给了她一项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的任务。而这两样,她都不缺。
周四上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气氛格外不同。
当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进教室时,讲台后站着的人不是卢平,也不是任何代课教授。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缓慢移动的银色星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扫过全班,但那种温和下,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深邃。
“上午好。”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前,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或许比任何咒语都更基础,也更困难的话题:我们如何理解‘不同’。”
他缓步走下讲台,在课桌间慢慢踱步:“恐惧常常蒙蔽我们的双眼。当我们害怕时,很容易把‘不同’简单地视为‘威胁’。”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区域后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刻板的节奏。听到这话,他敲击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随即更快地敲击起来,脸上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讥诮表情。
邓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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