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的节奏被周孝先全盘掌握着,他一句都插不上,常常只是回答了一句“是”就被引去了另一个方向。

周孝先的絮叨暗藏玄机,三句说孙子,随口再问一句严晓铭的情况。从升学到工作,周稔成绩优异,极具商业手腕,而他则相形见拙。

严晓铭喝光杯中的热茶,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不自觉地抠起了指甲边上的一块死皮。

三番五次的对比之下,虽然周孝先字字未提“不配”,却句句都在提醒他云泥之别。不仅如此,才他不间断的絮叨间,时间匆匆流逝,留给严晓铭表达的机会越来越少。

必须要找突破。

“不仅是业务,周稔现在连企业公益都能一手包办了。”周孝先喝了一口羊肚菌鸡汤,“他让野鸟协会和崇光湿地办的协同项目,我属实没想到……”

野鸟。

眼前闪过鸟哥扑棱的翅膀。

有了。

“对了周爷爷,”严晓铭突然截断了周孝先的夸耀,“您记得周稔第一次救鸟是什么时候吗?”

周孝先手中的汤勺停在半空,又落回炖盅里,眉头间的皱纹深陷下去。

他会拒绝回答吗?尽管严晓铭心里打鼓,却还是毫不退缩地看着老人,期待他给出答案。

“噢,那是很小的时候了。”最终周孝先向后靠了靠,强压着语气中的不屑,“我不在场,听说他跳到泥潭里把一只麻雀捞出来,当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喜欢鸟。”

严晓铭接话:“然后给他买了几只鸟,他发火让人把鸟放了,对吧?”

“是,小小子脾气不小,随我,长大稳重多了。”

周孝先自顾自笑起来,眼底却仍然没有笑意,带着审视和揣度,观察着严晓铭的反应。

“其实,”严晓铭礼貌地回以微笑,“他还是老样子,只是更会把自己藏起来了。”

周孝先的笑容渐收,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想看透他想表达什么,却一无所获。

他的眼底清澈的如阳光下平静的溪水,一望到底,没有任何潜在的企图。

“我想给您看看照片。”严晓铭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无线局域网开关被周稔第十三次按开。

“抱歉先生让您久等了,我们的机上wifi现在可以使用了。”空姐半蹲在周稔身边,为不打扰边上睡得头一点一点的秘书,刻意压低声音说。

“谢谢。”周稔再次拨动无线局域网的刷新按钮,迅速输入密码,切换去微信。

拿到手机,他就试图给严晓铭发消息,却发现国际漫游被俄罗斯当地限制,只能本地通话。

微信几天的消息和文件都没能收完,他不理会不断跳动的红点,打开置顶聊天框。打算回复几天前报平安的消息。

突然,聊天框里跳出了一个加载中的视频。

【小明小明:终于赶在你回来之前做完了「龇牙」】

诧异间,他收回正在打字的拇指,点开了加载完成的图标。

秘书这一觉睡得流口水,醒来发现周稔刚刚回座位。

“您……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周稔去洗手间,好像呆了很久。

周稔摇摇头,把座椅调成平躺,背过身去没说话。

外人看来小周总不苟言笑,喜怒也都不形于色,但跟着他久了,秘书还是能察觉出来一点的。

今天小周总不太一样。

其实从拿到印鉴的那时起,秘书就觉得奇怪了,这个并购项目周稔十分重视,赢得又漂亮,就算不庆祝,也应该笑一个吧。

可他不仅拒绝和其他老总庆祝,还一定要改签最早的航班,甚至不惜坐8小时经济舱。

这怎么行啊,经济舱位置这么小,和香香的小周总一起睡八小时,是要被掰弯的。

优秀的秘书还是争取到了头等舱。

“wifi能用了。”周稔没转身,“联系一下刘师傅。”

声音哑成这样了,还说没不舒服呢,秘书表示收到,连上网就马上转发航班号,刘师傅几乎也是秒回。

“刘师傅说转告您,他先送客人去周老那,然后再去机场,要是到的晚了让您等一会……不是,怎么您不在刘师傅也会被征用啊?太过分了。”秘书义愤填膺道。

周稔的背影停了几秒,忽然哑声道:“告诉他,一会我也回周家。”

原来这是急着去给周董报喜啊,秘书心想。

周稔打开毛毯塑封,起身周正地盖好,秘书刚想笑着说几句恭维,却被他充血的眼睛吓退。

小周总热爱工作是已经到了非人类的地步,但因为项目喜极而泣,也不至于吧?

秘书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周孝先也不明白面前的年轻人想干什么。

小小的电子屏在他眼前滑动,很快一张周稔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天我们一起去放归鸟哥,哦,就是周稔和我一起救助的一只灰喜鹊。”严晓铭轻松地回忆着,“这是我们放完鸟下山时,我偷拍的。”

周孝先微微颔首,同时也蹙眉。

画面上的是他最熟悉的人,他的骄傲,禾禾集团的未来。说通俗点,他亲孙子。

“我很少看见他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严晓铭也看着画面,眼睛里被屏幕映出温柔的光。

周孝先觉得可笑,这和平时的周稔并无区别,但当他再次看向照片,却真的发现了些许陌生。

公司里的周稔,来陪他过周末的周稔,总是平静,温和,可——几乎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

仔细想来,成年之后,周稔露出笑容的时候都很少,周孝先几乎是较劲般努力回想了一会,竟然想不起周稔对他笑是什么时候。

“您快乐吗?”严晓铭问。

“什么?”

这个问题过于无厘头,甚至称得上荒唐,带着一种天真的冒犯。周孝先本能地想抱以冷笑回应,却滞住了。

快乐?

这个轻盈到近乎虚无的词,让他那早已习惯做决策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他竟无法在第一时间,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是”。

“我猜,您可能觉得,快乐不是首要的。”严晓铭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接过了这凝滞的空白,“因为当时周稔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敲门声打断了无声的角力,佣人端着两碗冒着微微热气的酒酿圆子进来,悄无声息地置于二人手边。甜香悄然弥漫,与之前略显沉重的对话氛围形成一丝奇异的反差。

周孝先借这个间隙,重新端起了姿态。他轻轻搅动碗中糯白的小圆子,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的回答,非常正确。”

“是的,首要的是成为一名继承人。”严晓铭也拿起勺子,却没有吃,目光如清澈的溪流,缓缓淌向对面威严的老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最在乎的人快乐。”

“他最在乎的人,是您。”

这句话落下,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可测的古潭。周孝先搅动甜品的手,彻底停住了。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震动。

甜润的桂花香气飘浮在空气中,给餐厅添了一丝烟火气。

“在乎我?”他重复了一遍,嘴角牵动覆盖在上面的胡须,“他告诉你的?”

老人脸上的皱纹里刻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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