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照样读书、应对宫人,越发觉得我宫里的人连一些小事都办不好,莫不是因为看不起我,才不好好做事?
夜深时,我从床底下取出那封看了无数次的诏书,忍不住开始想——
如果我是皇帝呢?
如果这座宫里,所有人的生死荣辱,都要看我的脸色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找瑞安讨要另一封封诏书,他却咬定记不得放在哪里了。
我气极了,真的想要把他乱棍打死,他反问我:“如今陛下春秋正盛,皇后有孕在身,殿下要诏书又有什么用呢?”
我皱起了眉头,深知无论有没有诏书我都当不了皇帝,可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自然要拿到手,他们这样做是在报复我先前的冷漠。
我心里烦闷,想要郑黛陪我玩,我察觉到她开始疏远我了,她喜欢和宸妃在一起,也和宫女嬉闹,唯独和我一起时兴致缺缺。
我早该料到的,她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嫌我的。
我生了气,独自从御花园绕回去,风吹得人心里发空。廊下摆着一排新换的花盆,开得正盛,花香却让我觉得刺鼻。
我越走越烦,脚下顺势踢了过去。
“哐当”一声,花盆翻倒,泥土洒了一地,几枝花折断在石阶上。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点狼藉,心里反倒松快了一瞬。
还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尖厉的喝止——
“站住!”一个内侍快步追来,看清地上的残骸,脸色当场沉了。
“好大的胆子!”他指着碎盆,“这是宸妃娘娘的花!”
我回头看他,“本殿下踢的,怎么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顿时变了味。
“殿下?”他嗤了一声,“殿下是主子不错,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当回事吧?”
“花而已。”我冷声道,“再换便是。”
那内侍却没有退让,反而抬了抬下巴:“这可是陛下亲自命人从南边运来的名品,金贵得很,是给宸妃娘娘的。”
又听到宸妃,我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放肆!”我盯着他,“我是陛下的侄儿,养在皇后宫中,你敢这样同我说话?”
那内侍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殿下这话说得……”
他压低声音,却比高声更难听,“您再是侄儿,也不是亲生的。”
“再住在皇后宫里,也不是太子。”
“说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这后宫里认的是宸妃娘娘,就算是皇后娘娘也得让几分面子。”
“您要耍威风,找错地方了。”
我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打他。可我身躯太小,他立刻躲开了。
我喊道:“一个太监竟然敢冒犯本殿下!”
他却笑了笑,“奴才是宸妃宫里的人,殿下打狗得看主人的,这花奴才会如实禀报娘娘,殿下请回吧。”
他说罢开始弯腰扫泥土,我站在原地,气得发抖,连个内侍都敢看不起我。
我算什么东西?还没等我想清楚,身体已经先动了。我弯腰一把抄起地上最大的一块残盆,砸了过去。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摔倒在地。血从额头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痛苦尖叫,怒火烧得停不下来。
红叶从不远处跑来了,她看见这场面,立刻斥责我:“哎呀,殿下这是做什么?”
我还在气头上,立刻朝她吼道:“本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教我!”
红叶好像被吓到了,不理会我的愤怒,只将流血不止的内侍从地上扶起来,她把荷包里的银钱全部递上去,道:“小殿下顽劣,得罪公公了……”
那人拿了钱,踉踉跄跄地跑开了,我看见他怕我了,心里终于舒坦许多。
我把红叶远远甩在身后,责令她不许跟着我。
其实我走在路上就有点后悔了,我是主子,打人没什么的,可要是那个内侍跟宸妃告我的状,宸妃又告诉皇帝和郑黛……
我升起一股惧意,紧接着开始烦躁起来,我明明没错,可还是受制于人,都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宸妃依旧常来找郑黛,我笃定郑黛已经知道我打了宸妃的宫人了,她会彻底厌弃我。我怕了,更加试探着亲近郑黛,察觉到了她的疏远,心里立刻凉了半截。
我还想找皇叔,看看他的态度,可他又不见我。我当下后悔了,明明有一百种方法让人不好过,为什么要亲自动手呢?
走到花苑时,听到了响动。我循声看去,花架塌了一角,底下缩着一团白影。
是有一窝小猫。
我走近了,小猫们立刻跑开,只剩下一只还缩在那里,不跑不躲,只是小声叫着。
它一身白毛,看起来脏兮兮的。我皱了皱眉,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小东西。但还是弯下腰,把它拎了出来。
它在我手里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摸了它,它抖得更厉害,我觉得有意思,决定把这个小东西带走。
我把小白猫抱进屋里,转身去拿桌子上的点心喂它。可一转身,它就一下跳到了桌上打翻了笔架。
我顿时又来了气,一下子把它扔到了院子里。
等第二天气消了,我想起这件事,在院子里找了半个时辰,那猫就是不见了。
心里的火一点一点往上蹿。
那是我的东西。
不该丢。
傍晚时分,郑黛殿中的宫女才来回话,说猫跑到后院去了,怕弄脏主殿,所以放走了,没敢惊动我。
我听完,脸色当场沉了。
“谁准你动它的?”
那宫女这才朝我行了礼,“殿下恕罪……猫儿生性顽劣,皇后有孕,奴婢以为是野猫,怕冲撞了主子……”
我走到她面前,皱起眉头,“你觉得,它脏?”
“还是觉得,我养的东西,不配进正殿?”
我看着她皱了眉头,知道她是正殿的宫女,怎么可能害怕我,扔了我的猫肯来知会我一声就不错了。
我忍下怒意,叫她下去,心里已经记住了这件事,不想让她好过。
知道了那猫的下落,我也懒得去管了。
直到那日午后,我从皇后宫中出来,一个人沿着宫道慢慢走。
走到回廊转角时,忽然听见有人唤我——
“殿下。”
我抬头,见到婧娘朝着我走过来,怀里抱着一团白。
那猫缩在她臂弯里,毛被梳理过,干净了许多。
“找到了。”婧娘笑着说,“殿下的猫躲在花房后头的柴堆里。”
我看着这只猫,其实早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她走近几步,把猫递过来。
那猫一见我,轻轻叫了一声,往我怀里钻,我下意识接住。
“……知道了。”我低声说,语气依旧冷淡。
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我看了看婧娘,虽说我知道他们只是想挟恩求报,可到底对我还是有些真情地吧。
我别开脸,抱着猫继续往前走。风吹过来,毛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
刚转过御花园的假山时,不曾想迎面撞上了宸妃。我已经恨极了她,很不情愿地朝她行了礼,准备离开。
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小白猫上。
我与她说,猫是我捡到的,准备养着。我此刻是真的想好好养着这只猫。
她伸手就摸了摸猫的头,小猫也很亲昵地蹭她的手。我没来由的心生厌恶,为什么我的猫也喜欢她?
下一秒,她便说:“皇后有孕,猫儿顽劣,养在宫里怕是会惊扰皇后。”
她问:“我用这只鹦鹉和你换猫,好不好?”
我愣住,说不出一个字。她不由分说地将我的猫从我怀里抱走,又塞给我一只杂毛鹦鹉。
怀里空了,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鹦鹉翅膀扑腾了一下,我站在那里,抱着陌生的笼子。
我看着她走远,鹦鹉还在叫,像是羞辱,长久以来的积怨在这时候达到顶峰。
前面不远处是皇帝为了博妃子一笑弄的荷花池,现在只剩下枯枝败叶。我想了一连串的话来诅咒这个女人,可并不能让我好受分毫。
就这样,我拎着鸟笼沉默地回了屋,鸟一直叫个没完。
“小畜生也要嘲笑我吗?”我冷冷地对着一只鹦鹉问出这个话,然后伸手抓住它,越来越用力,直到它再也叫不出声。
皇叔找来时,我根本弄不清状况,他不由分说便派人搜查我的屋子,这是莫大的羞辱。
他们只搜出来一只死鸟,便指责是我包藏祸心要害皇后。
我绝不会承认我没做过的事,转而求郑黛,希望她能相信我。
看到她的神情,我知道她信了,她也觉得我会害她。
那只猫只有我和宸妃动过,她的嫌疑才最大。
明明是她,为什么没人查她?
因为我好欺负。
因为我出身低贱。
因为我从前躲在柜子里活过。
所以我注定就是脏的、坏的?
我的辩解通通被无视,皇帝在一气之下动手打了我,像打一个该死的奴才。满屋的宫女侍卫看着我遭受这份屈辱,我忍不住哭,这样让我更加狼狈。
我仍旧控诉,郑黛背转过身,不再理会我。她不是说我“品貌端正”吗?她为什么不听我辩解。
皇帝下令要削掉我的爵位,将我赶出皇宫,他说我狠毒,说我不是赵家的人。
滔天的怒意涌上心头,我明明就是文帝的亲生子,如何不是赵家的人?
我怕极了,从前那样的生活我一天都过不下去,我继续痛哭流涕地祈求郑黛,换来的依旧只有无视。
侍卫将我拖了下去,我想去抓郑黛的鞋子,却被她避开,这真是我做过的最蠢的事。
我被扔回了屋,侍卫命令我抓紧时间收拾东西,立刻离开。两个内侍站在门口,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动,眼泪从瞪圆的眼眶中滑下。
这间住了没多久的屋子,忽然之间,它全都不属于我了。
我冷静下来,麻木地收拾着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低着头,被他们带着走。
周围有人看,有人避开。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一定是在嘲讽我。
宫门外,已经停着一辆车。几个随行的侍卫站在一旁,神情冷淡。
“陛下有旨,送殿下去南安郡公府,即刻启程。”
我僵硬地上了车,脑子里嗡嗡作响,车帘落下,外头的宫墙一点点远去。
沿途中,我见到了纷飞的大雪和冻死的饥民,我冷笑,想起来皇帝在宫里日日只顾和那个女人享乐,怎么配当皇帝呢?
他们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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