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此话一出,陆云殊登时脸颊绯红,回身进屋,空气霎时凝固起来。
春桃见势收了托盘,拿一盏小薄铫子将细粥热好。端进房中时,殿中炉火重新拨旺了,二人俱已穿戴整齐。
陆云殊快速吞下几口热粥,胃内灼烧感渐弱,顿觉通体畅快,才放松姿态窝在圈椅上小口嘬饮。再看庚珩,依旧是一副闲淡孤高模样。一柄玉勺执在手里,指尖都沾染上几分温润玉色。他并不急于吞咽,只将细粥轻舀,缓缓融入口中。
现而今庚珩体内蛊虫已被清除,虽昨夜蛊毒重犯,但到底有了些血色。日光自窗格斜入,恰巧落在他的嘴唇上,显出一抹海棠色的薄红。
庚珩并未戴冠,一头墨发只用一根玉带松松拢在脑后,越发显得他皮肤莹白,眉如墨画。
“若他的腿并未残废,此刻必是雄姿英发之态。”陆云殊看着眼前同她一桌用饭的男人,杏眸微颤,轻叹一声,将玉著放下。
“王爷,我……臣妾想出去走走。”
十几年过去,关于陆家老宅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失真。她必须出门一趟,确认涟园的来由。先前成亲时,陆云殊一路都坐在轿子里,道路两边也都被人拿了布幔住,根本无法辨识方向。昨日与庚珩一同乘轿,更不敢左顾右盼。因此,抵达长安十几日,除去第一天黄昏时候约了轿夫换轿,她都未曾亲眼看看这座城市。
庚珩闻言,放下手中器具,接过丝帕拭了嘴唇,问:“出门作甚。”
他多年来不良于行,先前在多罗国时,身边日日跟着侍卫,行动坐卧皆有人监视。回到京中虽自由许多,却仍是个边缘人物,因此对于外界早没了那股心气儿,除了进宫便甚少出门。
陆云殊见他不吃了,也拿帕子拭了嘴,试探着开口,声音平缓,温温柔柔道:“臣妾自幼在北疆长大,还未得见长安风貌,因此想去看看……若王爷不允,那便……”
她微微垂首,浓睫低垂,在眼下映出淡淡阴影,鼻尖秀挺,脸颊因方才喝了热粥透出自然的粉晕,唇瓣色泽柔润,带着些浑然不觉的懵懂。一句话以退为进,叫人不忍拒绝。
“去吧。”
庚珩的声音平平地响起,打断了她精心准备尚未说完的台词。他甚至没抬眼,只是重新执起玉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碗底的粥米,
“让裴山陪着你去。带上足够的人,若途中需要些什么,再使人来取。”
“不用!臣妾就是在这周围逛逛,不必如此兴师……”
一语未毕,便见庚珩抬眼,神情冷硬,毒如蛇蝎。陆云殊立时闭嘴,起身披上大氅,领着裴山一行人,出了垂花门。
忽地,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阵过后,一匹高头大马停在院门前。张桥的小徒弟文忠跳下马来,朝陆云殊拜了一拜,便一边向内走,一边道:“圣上有旨,还请您与王爷速速接旨。”
说完,便快步跑进正厅里。庚珩已然在轮椅上坐好,见文忠来了便撑起身子欲拜,被文忠一把扶住:“王爷多有不便,圣上天恩准许您不必跪拜!”
陆云殊此刻也到了内堂,迎着东方跪下。
“……朕念靖王珩体弱多病,特许日后不再临朝觐见,养好身子为上,阁中一切要务,由三王爷昕王代掌,钦此!”
陆云殊俯身下拜,与庚珩一道接了圣旨,送文忠出门。回过身时,便瞧见庚珩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半分血色也无。两只手攥得咯吱作响,只恨不能将这旨意撕毁。
庚珩去年秋起才得以回京,到京中三个月,一直忙于将养身体,未入朝堂,还是大王爷提议,靖王即将成家,没个差事多为人所扰,才给了一个天机阁的闲差,如今连闲差也停了,不知何时才能重回朝堂,他怎能不气!
陆云殊看着他的手攥紧又松开,将圣旨抛在桌子上,转身摇轮离去,心中竟也泛起些不平来。不过这种情绪转瞬即逝,她又重整行装,将裴山叫到身前,出了府门。
涟园绕在南街角,墙壁门当一切都是簇新的。园中房屋位置又都是定例,与别家大差不差。陆云殊绕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涟园就是陆家老宅的证据。
她几乎泄气。
“王妃这是在找什么?新王府上个月才完工,一应旧物还留在库房里,王妃可是要找那个?”
陆云殊听完眼前一亮,立刻小跑着进了库房。
说是库房,其实就是一间极空旷的屋子。里面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些木材瓦片。想是过去指派看管的人不多,一时照顾不到,屋中尘土飞扬,蛛丝满布。
她却也顾不得脏,提着裙子就钻了进去。一双玉手在各色粗糙木石上抚摸寻找,扎上许多木刺也浑然不觉。
裴山见状,忙忙出去唤了洒扫小厮来,帮助陆云殊搬开重物,次序摆好。
她在找一副柚木门框。
陆承三十岁进士及第,只用三年便从抚州县令擢升为经略安抚司佥事,后又因整军得力,被破格封为抚远大将军,远赴南方边境作战。为褒奖他战功奇绝,圣上特赏宅院一所,永居长安。那一年,陆云铮都才两岁年纪。
只是陆承在抚州见多了民生贫苦,不愿铺张,府中一切陈设皆质朴无华,家中窗槅塌槛皆用松木。还是陆承的老师、当朝宰辅颜崇为贺他得胜归来,送来一副柚木窗框,就安置在东窗上。
岁长月远,虫蛀鼠咬,柚木门框上渐渐出现些许裂缝。待陆云殊长到能站在椅子上向外招手时,上面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坑洞。
那日,陆云铮提了一包袱书归家休假,顺手自裤袋里摸出一枚铜钱给陆云殊拿着玩耍。小小的陆云殊捏着铜钱,欢天喜地给家中所有仆妇看了一圈儿。
她精神头向来很好,总不愿意睡觉。一到晴朗的午后,便要站在东窗边许久。因东窗边临着游花巷子,常有商贩经过,见陆云殊长得漂亮,便常常给她吃些杏干儿、焦錘类的小意儿。
每到申时时候,小贩张春便会经过陆府东窗。陆云殊格外热情,远远的便探头招手,将铜钱拿给张春,要买蜜饯来吃。
张春一见陆云殊便笑没了眼睛,把手巾往腰间一塞,拱手揖道:“小老儿哪敢收贵人的银钱哟!小姐若喜欢吃,便日日遣人来说一声便了,不当如此劳累,还要站在窗边等着!”俨然把陆云殊当作小大人。
说着,便放下挑子,掀开竹篓,包了沉甸甸一包递上窗来。自陆云殊吃过蜜饯以后,便常在父母面前夸赞,母亲出门时也会找张春再买。街坊四邻见将军夫人来买,纷纷效仿,活像一个活招牌。
陆云殊垫着脚伸手去接蜜饯,奈何年幼手小,又握着一枚铜钱,实在作难。她左瞧右望,将铜钱卡在坑洞里,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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