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毫无疑问失败了。

母亲问她原因时,她没说男人说的那句话,只说没有眼缘。

“诶哟,你当是谈恋爱呐,还看什么眼缘。”

刘蓉一语道破婚姻真谛,末了好像觉得这么说不太合适,欲盖弥彰地干笑两声。

江绪春没忍住也笑了,她觉得母亲偶尔的坦诚很有趣。

“那你和我爸有没有眼缘?”她问。

“我和你爸是自由恋爱,我俩十八岁就在一起了,那能一样么?”

江绪春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谁让你上大学时不抓紧找一个?”刘蓉满脸遗憾,“唉,要是小段喜欢女的就好了,你俩说不定能成,彼此知根知底,多好。”

江绪春一时心虚,端起桌上洗净切好的果盘回卧室独吞。

情窦初开后的男男女女还在一起玩,难免被传闲话。

刚上高一的江绪春反复和母亲解释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偏偏对方根本不信。

不信就罢,还三番五次想要拆散他俩,觉得她的学习退步都赖段则。

可事实上,她只是因为上了高中后不太能跟上。

在学习这方面,她天赋平平,胜在足够认真。只是高中的知识,好像不是认真就能应付得了的。

成绩退步就够让人沮丧的了,如果还要失去一个好朋友,彼时青春期敏感的江绪春,真恨不得一头扎进学校的人工湖里。

最后,她想了一个馊主意——也可能没那么馊——谎称段则是同性恋。

父母其实都是很传统的人,如果江绪春说自己是同性恋,保准当晚就被打断腿,还得被灌下十袋中药试图扭转性向。

但如果是别人的孩子,为了自己的良好形象,他们就会表现得无比包容,反正有辱门楣的又不是他们家。

这个乍听很荒谬的谎言,居然就这么延续了十年有余。

江绪春还贴心嘱托过老两口,说段家对这件事很敏感,千万不要在段则和他妈面前提起这件事。

神奇的是,段则本人莫名其妙也维持住了这个人设,一个女生都没谈过。

很长一段时间,江绪春甚至怀疑过,自己当初说的有没有可能不是谎言。

有一年,乐队里的其他三个人都脱单了,歌迷们开玩笑说“三缺一”,江绪春便顺势旁敲侧击,问他怎么不加入他们。

“工作忙。”段则正忙着给吉他换弦,随口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江绪春刻意将“女生”两个字咬得比较重,用余光观察着他。

段则神色如常,抬头思考了几秒,转了下手里的钳子:“有眼缘的吧。”

……这神奇的眼缘。

“那你呢,你怎么没谈?”没等到回复,段则忽地将话题转移给她。

“你忙我也忙啊。”江绪春现学现用。

“那真是抱歉了。”段则闻言笑笑,低头继续拧弦。

-

虽然对于痛失电网金龟婿这件事,刘蓉非常的痛心,但民主社会,她决定还是尊重女儿的意愿。

尊重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她不知上哪又变出了两个男人。

“看看,哪个比较有眼缘?”刘蓉点开两张照片。

江绪春很想说都没有,不过为了不挨一个爆栗,她还是随便点了一个。

“其实另一个条件更好一点……”刘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行,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翌日下午,江绪春坐在梳妆镜前开始鼓捣自己的脸。

台前的人有多光鲜亮丽,幕后的人往往就有多憔悴。

时刻在路上跑来跑去,作息不规律,江绪春已经很久没给自己化过全妆了,有时间只想睡觉。

太久不化妆,她的手艺稍显生疏。前天见电网男时,她就对自己好几个地方化得不够满意,打算今天好好纠正一遍。

想来就她这个水平,早年间居然还给陆鲨当过化妆师。

毕竟那时候,经费拮据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江绪春名义上只是助理,实则几乎项项全能。

好在给男人化妆很简单,大面积遮瑕过后,用粉底均匀一下肤色,然后一定要用无敌控油的定妆。

至于那些花花绿绿的彩妆,倒是不怎么用得上。

但那只是给另三个人化妆的步骤。

他们追寻所谓男子气概,要不是江绪春要求,他们有时候连脸都懒得洗,灯光一打整个人油光满面,让她直扶额。

而段则是她最好的模特。

那时候她对化妆还很有热情,喜欢鼓捣各式各样的妆容,可她天然只适合些白开水的妆,越素越漂亮,色彩一旦浓重起来,反而会很奇怪。

好在段则接住了她的创作热情。

天生一副上好的皮相和骨相,素颜就很招人,上妆也不在话下。

江绪春喜欢按照陆鲨每次演出的歌曲风格,为他设计不同的妆容。彰显态度的烟熏,破碎又坚忍的战损,偶尔她突然冒出点小巧思,挑了些颇为粉嫩的色彩,段则也消化得很好。

给人化妆其实是件很亲密的事。

尤其是处理一些细节部分,彼此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那次,段则刚洗完脸,脸上还带着微微的湿意,江绪春手拿修眉刀,准备帮他修去一些杂毛。

他的眉毛天生浓密,形状漂亮,江绪春要做的就是“吹毛求疵”,找出那么几根不和谐的存在。

江绪春捧着他的脸,想从整体先观察一遍,段则就那么微微昂头,用上目线乖巧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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