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一早,坳子里就起了点风,阳光清清透透的穿过林间,薄纱般的雾气在树藤间随风流动,又一点点儿消散,风止时,只有草叶上还沾着露,湿漉漉的。

封月看了一眼落在后头的李穗儿,停下等她一会儿。

她们随坳子里的几个婶子来了东面的山谷里找三七,闻大夫说,这东西多生长在背阴潮湿又疏水的林子里,结的种子像一蓬红珠子,叶子摊开像手掌,三根侧枝,七片绿叶,独独生着一根紫绿色的茎干,地下的根须像一块铜疙瘩,有主根,有侧根,模样和人参大差不差,但摸着更瓷实。

封月和李穗儿弓着身子找了一个时辰,腰也僵了,眼也酸了,拢共才挖了两株。

何况今年的秋税单子上一开口就是要三十斤,这玩意儿天生地长的,也不知多少年才得那么大一块疙瘩,想凑齐这三十斤,怕是要让他们村里人把整个牛背岭翻过来不可。

封月把竹篮里的块根拿起来嗅了嗅,是有点参味儿,隐隐约约和山下“回春堂”里卖的止血药粉的气味有点像。

“月妹妹,我又找到……”李穗儿一抬头,剩下的半截话便无声咽了下去。

在她前方的树藤上吊下来一条青白相间的活物,缓缓蠕动时,鲜红的信子便在空中不停颤动,吐出令人脊背发寒的“嘶嘶”声。

一人一蛇,几乎要迎面撞上。

李穗儿此时手脚发软,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脸色更是煞白,咬紧了牙关将即将逸出喉咙的叫声压了回去。

封月只一眼就察觉了她的异样,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竹叶青,这玩意儿虽然在山中常见,但被它咬上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封月甚至没有提前知会一声,当即滑出袖中短刀,蓄力往前一掷。

山林静谧,李穗儿只觉得似有一道疾风袭来,眼前刀光一闪,便带走了那条可怖的青蛇。

一声闷响过后,连刀带蛇已牢牢钉在了数尺外的树干上。

封月快步赶过去,将吓得瘫软在地的李穗儿扶住,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李穗儿方才出了一身冷汗,此时潮湿的衣料贴着肌肤,熨得她遍体生寒。

她抓着封月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有些后怕的问:“月妹妹,方才是你出手救了我么……”

封月“嗯”了一声,低头查看她腰间佩戴的荷包,那个塞着驱虫蛇药粉的灰布兜子果然不见了。

封月垂下眼,取下自己的系在她的腰带上,安慰道:“你别怕,一条长虫罢了,你带上这个那些玩意儿就不敢近身了……”

李穗儿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那个布兜遗失了,立刻满脸歉意地和她道谢,说回去的路上再寻一寻。

“家里还备了多的,回去找不划算,我们跟着婶子们一道走就是,到前面出了林子就往上爬,从草甸上绕回去。”封月解释完便蹲下身子,去看她发现的那株三七。

封月小心地用树枝把腐叶拨开,将根须全部挖出来后才拿起来,把沾在上的湿土慢慢抖干净。

她把茎干掰断,顺手一掂,喜道:“不愧是有门神守着的,真沉。”

李穗儿被她这句“门神”逗笑了,神色瞬间轻松了不少,连忙从她手上接过来细看,的确比先前挖的那两株都要大上许多。

封月趁她没留意,迅速走到古木边取下短刀,将那条蛇挑起来丢得远远的,才和李穗儿继续往前走。

到晌午时,一行人才出了林子,从草甸上绕回坳子。

那个熟悉的身影从羊群中走过来时,封月只当作没看见似的,拉着李穗儿埋头走路。

木岩刚拦上来,李穗儿倒是先开了口,笑吟吟的问:“石头兄弟,这一大片都是你家养的羊吗?婶子还和我说,等月妹妹和谢公子摆婚宴时,定要上你家买上两只呢。”

木岩神情一僵,讷讷道:“到时候我一定替封婶子挑两只肥的。”

李穗儿轻声一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这会儿我和月妹妹还要赶着回去吃晌午饭,就不和你多聊了。”

木岩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攥着手没再说话。

等走远了,封月才抓着李穗儿的胳膊,感动的说:“穗儿姐,真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谢了!”

李穗儿抿嘴一笑,只道:“你们都各自有婚约了,他还来纠缠你,我实在有些看不惯才自作主张多说几句,你别嫌我多事才是。还有,今日分明是你救了我,我该谢你才对。”

封月“噗嗤”一笑,道:“我们俩也别争谁该谢谁了,等回去了,千万别和爹娘提起这些糟心事,免得他们担心。”

“嗯,听你的。”李穗儿应下,跟着她走下山坡。

回到家时,那三个去山里砍葛藤的男人还没回来,封母已经做好了饭,让她们俩先吃。

封母看了她们带回来的篮子,问道:“今日去的人多不多?”

封月咽下饭菜答话:“一早在茶摊听闻大夫讲话的人挺多的,约着一起去寻三七的就三个,大抵是要忙着去砍葛藤吧。”

封母点了点头,面上还是有些担忧,“葛藤好找,眼下坳子里的人一窝蜂都去砍葛藤了,也是这一回要的量大,怕去晚了被人砍完了,也不知道你爹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怎地大中午了还不回来……”

封月好笑,“娘,你先过来吃饭,他们三个大男人,还怕被人欺负了不成?”

特别是那个姓谢的,一肚子坏水,最会背地里捅人刀子,谁惹了他,也好过不了。

这边山脚的林子里,生了一大片野葛,初秋时节,铺天盖地的翠绿间还开了一串串粉紫色的花。

但这片野葛几乎都被封家的男人们包揽了,来的村民一见是他们,便刻意避开去了边边角角的地方割葛藤。

毕竟谁都不想在进山打冬围的时候,被封家的父子俩使绊子,深山里头野兽凶猛,那可是要命的,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很清楚。

封阳这会儿连那些细小些的葛藤都看不上了,转挑粗的割,封父则是挥着镢头挖起了葛根,闹饥荒的时候,这可是好东西,没道理白白浪费了。

谢云遮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修理着藤蔓上的枝叶,再按一定的长度割断,码放整齐。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乐此不彼的父子俩,没出声。

封父好不容易挖了一根半人高的葛根出来,累得满头是汗。

他坐着略喘了一会儿气,又喊两个年轻人就地坐着歇会儿,从包袱里翻了几张饼子递过去。

封父说:“你们俩都垫一口,下半晌咱们爷仨再加把劲,一口气把要的斤数砍够了,免得再跑一趟。”

谢云遮接过这干巴巴的大饼咬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突然有些怀念昨天的那一碗汤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封母领着封月和李穗儿边问人边寻了过来,一见面就劈头盖脸地把封父训了一顿。

“人家要的是葛藤,你倒好,把活儿交给两个孩子,自己不管不顾地挖起葛根来了,你给我说说你挖的这些葛根能出几斤粉?做起来又费事,你这不是没事给我找事么?我就一镢头攘你头上,看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马尿泡……”封母说罢,抄起镢头就要收拾人。

“娘!使不得!使不得!”

封阳和封月连身上前拉住封母,一个拽胳膊,一个抓住她手里的镢头。

李穗儿也被这阵仗唬住了,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封父被当众撂了面子,此时脸上是红了又白,只梗着脖子呛声道:“你骂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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