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虎把安远的话转告给陆铮,就离开了。
病房里的灯光调得很暗。陆铮平躺着,胸口重新包扎过的纱布在浅蓝病号服下微微隆起,还是有浅浅的血色渗出。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苏皖知道他没有——他握着她的手,拇指每隔一会儿就会轻轻蹭一下她的手背,那个节奏她太熟悉了,是他睡不着时思考的习惯动作。
她坐在床边,另一只手还握着手机。
屏幕上那些评论还在增加,一条接一条,她看了很久,眼眶酸得发涩,却放不下。
【那个扶他上车的细节我反复看了十遍——他走得很稳,但整个人是靠在她身上的。是在借力吧?】
【胸腹贯穿伤,能下床走路就是奇迹,他居然跑出去接媳妇。】
【造谣的人呢?出来走两步?人家老公长这样,还这样疼她,她出轨?图什么?】
【那个吻……我没了。】
他睁开眼。
“别看了,累眼睛。”
陆铮的声音很轻,很哑,静静望着她,眼底有血丝,但目光很亮。
“评论,”她说,“都在夸你。”
他翘了翘唇角,没说话。
“还有人说你帅。”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拇指又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看着他,忽然问:“还疼吗?”
“好多了。”
她点点头,比骗她说“不疼”,强一些。
她没再问,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安静持续了十几秒。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陆铮侧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他动作不方便,她拿起手机,放到他耳边。
“是!”
苏皖的手指微微一紧。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能看见陆铮的表情——他脸上严肃起来,眉头微微收着。
陆铮始终没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苏皖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受伤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接这样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她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语调——很严肃,带着压抑的不满。
“……不知分寸……什么身份……暴露自己……很危险……”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像石子砸在她心上。
陆铮始终没辩解,只是听着。
“……是。”他说,“我知道了。”
又过了几秒,他说:“我承担全部责任。”
电话挂断。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看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苏皖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见过他在任务现场的样子——冷峻、果决、令行禁止。她也见过他对着队友的样子——沉稳、可靠、不容置疑。她甚至见过他睡着的样子——眉心的结微微松开,像个疲惫的大男孩。
但她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像夜里的大海,很深沉。
他似乎能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压力,全都压进骨头里,面上什么都不露的克制。
“上面骂你了。”她说。
不是问句。
他睁开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嗯。”
“因为去电视台接我。”
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酸。
“陆铮,”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想辞职了。”
他目光微微一顿,“这就认输了?”他定定看着她。
她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这段时间的事……你那些朋友,远哥、江湖、徐虎,他们帮我做了那么多,都在帮我处理烂摊子。你还在养伤,就跑去电视台……我……。”
他依然没说话。
“我想辞掉工作,有李文杰、沈择那样的领导,我也够够的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君子不立危墙,他们早晚会出大事。跟着这样的领导,我觉得脏了自己。我自己开个朗诵培训学校也不错。小时候我妈教我朗诵,我挺喜欢那个的。而且——”
“皖皖。”
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能看进她心里去。
“坐过来”他说。
她挪了挪凳子,离他更近些。
他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问:“为什么当主持人?”
她笑,“小时候,”慢慢说,很甜的回忆:“我妈是语文老师,我从小跟她学朗诵。后来县电视台来采访我妈,拍她的优秀教师事迹。那个主持人站在镜头前,穿一身白裙子,说话特别好听,把我妈的故事讲得特别暖。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那样,把温暖的人讲给更多人听,多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后来真的当上了才知道,主持人也没那么好当。播什么、怎么播、能不能播,都不是自己说了算。人家说,主持人是带着镣铐跳舞。”
他没说话,只是听。
“可是今天,”她声音更低了,“我看见那些评论,看见你从车上下来,看见你朝我走过来——我忽然想,我干的这个工作,到底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什么?除了让你担心、让你的朋友们帮我收拾烂摊子,还有什么?”
“皖皖。”他又叫了她一声。
她停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如果我全盘告诉你我的猜测,你能接受吗?”
她心口微微一跳,但很快稳住。
“我是社会新闻出身。”她说,“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让她的心莫名安定了一点。
“好姑娘。”他说。
他其实只比她大两岁,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一道屏障,把她护在里面。
“沈择来你们电视台,不是偶然。”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是奔着我来的。”
她手指微微一紧。
“他故意接近你,不只是为了破坏婚姻。”他顿了顿,“可能还有别的目的。和我过去参与过的一个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他沉默了两秒。
“三年前,一次行动。”他说,“我当场击毙了一个人。那个人叫沈坤,是沈择的亲哥。”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苏皖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慢续上。
那些碎片在一瞬间拼起来了。
沈择空降到市台,刻意接近她,李文杰的六十八万,车库的监控,骚扰短信,跟踪的张勇,今天的造谣帖,那些恰到好处的时机……
“他是来报仇的。”她说。
陆铮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不止。”他说,“江湖那边查到的,沈择背后还有东西。境外账户、资金链、虚拟号……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他背后有人。”
她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又一点点清晰起来。
“所以今天的事——”
“是试探。”他接过话,“他想看看,动你,我会有什么反应。”
她怔住。
“江湖、徐虎、安远哥,他们三个人分头查的线索,今天都对上了。”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落进她耳朵里,“张勇发帖,徐明买水军,沈择在台里收网——每一步都算好了。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会去。”
“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她问。
他嘴角弯了一下:“嗯。”
“故意暴露自己?”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因为要让他知道——动你,我就会出来。我站在明处,他才会继续动。”
她愣住。
“现在我和你都在明处。”他说,“他动得越多,露出来的东西就越多。江湖和徐虎那边才能顺着他露出来的线,往下挖。”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皖看着他,眼眶又酸又涩,却说不出话。
她以为他是冲动,是心疼她,是不顾一切跑来接她。
原来不是。
或者说,不只是。
他确实心疼她,确实不顾一切。但每一步,都在他计算之内。
“陆铮,”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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