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课上,赵明亮解读《氓》时的话语在耳侧响起。

一种奇异的难堪感快速席卷全身。

先收手的是她,先躲开的也是她。

但先开口的,是他。

他很短促地笑了声,干净的声线在耳侧炸开,像一行白鹭穿过了她未曾踏足过的荒原,漂亮的羽翼留下了一抹不可轻易觉察的痕迹。

“谢了,丁珍妮。”

那句谢了和丁珍妮之间,足足有一秒钟的停顿。

以至于……不是那么好判断,是要谢丁珍妮,还是感谢后,再次念出她的名字。

他咬字精准,没有奇怪的口音,这个曾被衍生出各种玩笑的名字,被他念得很温柔很慎重。

——她也早就习惯了从各种外号中辨别自己,同学们也都这样。

比如张天升日常就喊班长,唐珍几乎是所有人都喊她珍珍,朱悦因为朱这个姓氏,“朱朱”“猪猪”常常分不清,沈兴义因为话多又八卦,外号就是大喇叭,还有他们二班的学委……

听说是个很努力的女孩,但因为身材五五分,就有讨人厌的男生喊她五五或者小短腿。

还有二班的数学课代表,那个男生珍妮也见过,因为经常穿一条醒目的湛蓝裤子,而被人喊为蓝裤子。

这都不是什么有趣的称呼,但喊的人多了,就像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一般,竟也诡异的接受了。

比如,她的达芙妮。

比如,他的第一名。

她其实并不讨厌达芙妮这个名字。顾佳圆给她讲过那个关于月桂女神和太阳神阿波罗的故事,顾佳圆感性,故事讲得动人,她听得也仔细,后来暗自唏嘘,竟阴差阳错成了悲剧。

可那终究是个虚构的故事,达芙妮并非神话主角,只被一言带过,顾佳圆也未曾知晓太多。

那他呢?

第一名这种逐渐要取代名字的外号,他也可以不在意吗?

珍妮忍不住回身偷偷看他。

之前在老家时,被人连名带姓的喊,常常会被念叨是人缘不好。可到了三中后,这样认真喊她名字的,除了上课提问的老师,同学中好像还真没几个人。

静默两秒。

珍妮惊慌地发现,赵老师的《氓》解读大法,好像……

不管用了。

病毒入侵身体后,大概七天就可以形成抗体。

可她的细胞却好像另有想法,固执的把那异样情绪,轻轻松松地延展了下去。

持续了一周。

整整一周。

未有半点效果,甚至愈演愈烈。

第一天,也就是捡起他课本的那天。

珍妮按照以往计划,背书,做试卷,整理错题集,如果时间宽裕,还能写写日记。

他们全程的交流,好像只剩下了他喊她的名字,以及她那句轻飘飘的没关系。

如果忽略她后半段没有写日记,而是在草稿纸上鬼画符的话,那将是很平常的日常。

第二天,他来迟了点。

珍妮是完成到第一项时才看到了他。

换了篮球服,从之前的十一号变成了七。

她只瞥了一眼,就匆匆低头,继续专注那似乎没有尽头的题目。以至于恰好错过了男生的点头,像在打一个无声的招呼。

那天是珍妮值日,晚自习前要做好卫生。她提前收了笔,准备离开时,脚步却突然停下。

……这是没有约定的不期而遇。

以前毫无交流,可以装作没看到,忽视掉。

可人是注重羁绊的,尤其是……

珍妮咬着唇,破旧的网格围栏什么都拦不住。

视线,身影,气味,声音,他,她,还有青春。

巨大的缝隙,足够那些青春病毒猛烈地冲撞而来,将不堪一击的阻碍撕裂的彻底。

男生垂着头,在看一本很厚的英文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很是夸张。

王雪梅在课上为了刺激他们,故意提起:“有些成绩比你们好的,都已经开始扩充更高阶段的词汇了。你们什么时候能把课后单词记住,我也能省省心。”

王雪梅重点落在后半段,但偏偏前几句更让珍妮在意。

有人不服气,叫嚣着:“老师不要助长他班士气,咱们班也可以。”

王雪梅嘲讽一笑,又重点点出了几个几个万年英语全靠蒙的学生。

珍妮默默记下了书名,只等周末去书店看看。

但到了周末又总是被其他事转移了注意,至此便耽搁了下去。

“要走了?”

男主连都头都没抬,声音淡淡的,珍妮缓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在问她。

“啊……是的。”

珍妮抱着几本书,还有外婆用旧衣服制成的坐垫。地上凉,她常把垫子带下来用。此刻她格外庆幸带了很多东西下楼,双手攥得满满,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刚好可以中和那一部分局促。

“我今天做值日。”

离开前,珍妮终究还是小声补了这句。

第三天,珍妮没去。

王雪梅喊她和唐珍帮忙批改作业,她负责判断错对,唐珍模仿着王雪梅的笔迹写评价。一直到晚自习第一节快结束,两人才批完了作业。

唐珍要留下帮忙打印表格。珍妮先抱着作业回教室。

办公室在一楼,上楼梯的瞬间,她突然想到转学后的第二天。脚步微微停顿,下意识往走廊方向看。

意识到自己竟藏有期待时,莫名的羞愧感和失落交织而来。

有几个学生在本子外套了防水的塑料封皮,滑溜溜的,她没拿稳,最上面的几个作业本哗啦啦地往下掉。

好在唐珍很快就跟上来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来吧,还好没有扯坏。”

珍妮说着抱歉,弯腰一本本捡起,收好。

唐珍本来就不喜欢丁珍妮,最近王雪梅总是提起她,还让她一起批改作业。这让她这个小棉袄觉得地位不保,于是再开口更是没什么好气。

“吵死了。”

抱怨的话很快就被打断了。

两个女生顺着声源看去,只见楼梯尽头,两班的公共区域,一个男生依在护栏边看书。

晚自习第一节是自由支配时间,规定学生们要在教室内自修。可好学生总是拥有很多特例。

唐珍切了声,嘟囔着让人听不清楚的抱怨,很不高兴地用脚踢开了门。

珍妮跟在身后,不确定那句“吵死了”是不是也在说她……

真要论起来,也是她先闹出了动静。

并且——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是……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和唐珍一样的人。

至少,不想让他觉得,她会做出类似的行为。

于是在即将踏入教室门之前,她背对着他,很轻地说了句抱歉。

“啪嗒”一声。

回应她的是一支笔掉落的声音。

她脚步微顿,强忍住没回头,轻轻关上了教室的门。

第四天。

他没学习,在废旧的篮球框前,沉默着练习投篮。

篮球落在破损水泥地上发出很闷的声音。

理应是吵的,可大概是从小习惯了和外婆一边看店一边学习,珍妮不仅没有不适应,反而还多做了一张试卷。

临近上课,依旧是她先起身,犹豫着要不要告别。

运球的动作却突然停下,他静静地看着她,开口却是一句“抱歉。”

珍妮惊讶地睁大眼。

男生笑笑,回身,托举着橙色球体的手轻轻一抛。

一个漂亮的三分。

他回头,是更清爽的笑,连带着额间的碎发都生动了几分。

“抱歉,今天是我吵到了你。”

第五天,终于有了点学习搭档的样子。

起因于珍妮背得磕磕绊绊的文言文。

她实在不擅长语文,分数总是中规中矩,没考砸也是因为作文完全套用的考试模板。

但文言文……几乎是死穴。

好学生终于看不下去了。穿过了破着大洞的网纱围栏,蹲在她身边。

“我说,你背的是《赤壁赋》吗?”

“……嗯?”珍妮开始没反应过来,待对上他略显戏谑地眼神,脸上渐渐飞上了一抹红晕。

“要理解记忆啊。”

他叹了一声,索性讲起了创作背景和全文大意,比陈明亮拓展的更多也更有趣。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