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新年,就开了春。

白术排上了班次,顶了潘澄半日的诊。

临到了下值的时候,来了位女官,见是白术这个年轻的姑娘出诊,问:“潘大人不在?”

“师姐换了班次,今日不当值。”白术解释说,“我是她的师妹,白术。您有什么事情,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高高瘦瘦的女官上下打量白术几眼,说:“是阮掖庭推我来寻潘大人的,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近来睡得不好,你与我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就是。”

白术以为是不寐症,问几句就打算切了脉下安神的方子,却见这位姓曹的女官只站在一旁,也不坐,白术请她坐,曹女官道:“我们御前当差的,站惯了。”

白术说:“要切脉。”

曹女官不得已,才拿帕子垫了,将手腕放在了脉枕上。

白术问她:“大人素日里做事都是这样仔细么?”

曹女官道:“何止。御前当差容不得半点错处,便是一针一线、一瓶一画都要定点有序,每日不检视七八十遍,我这心中就不踏实。明明看过了,却仍放不下心,夜里也睡不好。”

曹女官说着打量屋子里的陈设,皱眉说:“也太乱了。”

“啊?”白术环顾四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说,“还好吧?”

曹女官看着浑身难受,动手给白术调整了起来说:“书应当在书架上,放在桌子上做什么?”

“诶……”白术想说那是她带过来的书,没有病人时候她还得看。

但她刚一开口,曹女官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训斥白术说:“这里是你看书的地方吗?看书下值了看。还有茶盏,拿回去,当差的地方,岂能有你自己的东西?”

白术不说话了,看着曹女官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对屋子指指点点:

“这凳子得放在正对桌案的地方,你看看,歪到哪里去了?要定点!”

白术无语地看向凳子,那是方才上一个宫人起身时候带歪的,凳子上的坐垫兴许还带着余温。

曹女官又走向了柜子,抬胳膊够不到,又踮起脚,手指在柜顶摸了下,更生气道:“你看看,一层土,你们太医署平日里怎么打扫的?还有你看你的砚台,不用时候要把盖子盖上,不能落尘。”

白术:“……”

白术觉得自己大概知道这一位曹女官为什么睡不着觉了。

白术起身,飞快地一脚把废纸篓踢到了墙角——废纸篓里有她写错字撕了丢掉的病案废纸。

白术用身体挡住废纸篓不让曹女官看见,应付她说:“大人您说的是,我们一定整改。我给您配个方子,安神舒肝的。”

算是送走了这一位大神。

曹女官前脚走,不多时二师兄一钱草手里盘着核桃,悠悠闲闲地就来了。

一进屋,一钱草笑呵呵地问白术:“我来看看,小师妹头一天坐诊,如何啊?”

一钱草常抓白术替他开会,他性情随和,白术与他关系不错,把这一日的病案给他看,又说起了曹女官。

“安神助眠的药虽开得,可她的病根……”白术撇嘴耸肩,“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内廷当差的人惯是如此,”一钱草对此司空见惯,教白术说,“你记好了,咱们太医是服务的行当,叫咱们解决什么问题,咱们就解决什么问题,就是当好了差事。”

白术问:“那不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一钱草惊讶反问:“头痛能医头、脚痛能医脚,你还不知足?”

白术无言以对,想想说:“是,知足了。”

说着话,一钱草把白术的几份病案看完了,摇头说:“小师妹,你这么看病可不行啊。”

“哪里不对吗?”

“你下方子,不要跟潘师姐邱师姐她两个学。她两个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仙人,俸禄之外都有营生,你不会也打算靠着家里贴补当差吧?”一钱草把两份方子并排放在白术眼前,说,“你照着她两个的手笔下方子,多少俸禄也不够往里头贴补。改。”

白术不明所以,问:“怎么改?”

一钱草指着两份方子对她讲:“你看这两个人,有何不同?”

很……不同。

症状诊断辩证都不同,白术不知哪里辨起。

一钱草道:“这一份应当是你方才说的那位曹女官的,御前当差的大人。而这一份,常年冷水浣衣所致的寒湿痹证 ,应当是掖庭的浣衣苦役。可你却给曹女官开了酸枣仁汤,给浣衣女开了独活寄生汤,算过成本没有?”

白术茫然摇头。

“还有你这辩证也不好。”一钱草只说不好,而不是不对。他道,“你把那些医书放一放,先去方丞借来了宫人救济令的细则研究明白了,才算会看病。要知道宫里的学问,不在《千金方》之内,都在方之外。”

白术疑惑说:“潘师姐与邱师姐没这么讲过,还有沈供奉、方师姐、郎师姐、苏师姐她们也没有理会过什么救济令啊。”

“你和她们比?”一钱草盘着油光圆润的核桃笑白术,说,“她们一个个都是什么来头,你知道么?”

白术天真道:“我只知道苏师姐的苏是淮国公府的那个苏,她的父亲是宫门司马令,方师姐应当是方供奉的侄孙?”

一钱草为白术的无知咂舌:“你呀,典仙她的祖上是长宁侯郎大司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茯的母亲姓金,江南豪商的那个造纸金;潘师姐是潘供奉的遗孤,年年领着朝廷抚恤。至于沈供奉,你品品她这个姓,就更不必说了。”

白术目瞪口呆,好么,合着全是上头有人的二代?

一钱草拍了拍白术肩膀,告诫她道,“小师妹,你可记牢了,咱们太医是服务的行当,向下服务病患,向上,服务的是朝廷。没有白开的会,你先把方丞的那些东西研究透了再说。”

白术知道,二师兄也是在教她做事。

但白术也明白了,为何师父万供奉不让她学二师兄“老滑头”的手法。

白术谢了钱一草,道:“我记得了,师兄。”

从这一日起,白术知道了,一名医者,不但要记得药材的性味,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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