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阁二层总是凌驾于喧闹声之上,所以红绫不常来。
女子支着脑袋斜斜倚靠,三指捻起茶盏先自己抿了含在口中,待闻见味道清甜,才掀开眼皮懒洋洋去瞧茶底颜色。
此时正是傍晚,天外霞光将茶色映得透亮,她指尖轻点重新添上,然后对着那光芒生处做了个敬茶的动作。
无甚敬意便是了。
“哎呀,叫你来是让你在这喝我的茶啊?”花娘一把薅走红绫手中的茶盏,替换上一枚脑袋大的、挂满了叮铃当啷饰品的绣球,“拿好,干点正事儿。”
这东西比茶盏可重多了,红绫手腕稍沉,掌心一翻将差点脱手的东西捞回来,对花娘轻抬下颌:“好啊。”
然后起身,径直走去围栏边,丢垃圾一样将绣球落入楼下人群中。
人群登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呼声和争抢。
“红绫姐姐,你这就扔啦?”身侧鹅黄裙子的同伴惊了一跳,看看楼下翻涌的人潮又看看红绫,后者对这番由自己挑起的动静十分满意,正支着脑袋欣赏:“这样不也很热闹。”
她嘴角扬着一抹笑,身边几个同样要抛绣球的同门和刚刚给她塞绣球的花娘皆是目瞪口呆。
不一会儿,某处发出高呼,绣球被从人群中高高举起以示:“我抢到了!”
巨浪稍熄,换作无数视线循声聚焦在那人身上,然后便有人发出疑惑:“怎么是个不认识的?”
那人发冠金光闪闪,袍子衣料上乘,又红口白牙是个模样漂亮的少年,很好记的长相,所以其他人一眼便认定他是外来的。
少年此刻没空去在意常客们不悦的目光,满面喜色,双手举着绣球,一个飞跃稳稳立在楼台下方最靠前的位置,仰头对红绫喊:“我抢到了!红绫!”
“听闻你是青城鼎鼎大名的胭脂巷里唯一敢被称花魁的,此次我拿到你的绣球,不如少爷我多出点,你跟我回去,我保你灵石丹药天材地宝取之不尽!修为必定比如今涨的快!”
泛红鼻尖冒着细汗,许是刚刚争抢太激烈,说话时还微微喘着气。
算是有一番鲜衣少年郎的外表,可惜张口就是狂言,不如他所料,这里根本没人吃这套。
其他人全在大笑,只觉得他天真得有趣。
“那少爷,你是外乡来的吧?”立马有另一道声音压过他,语气里的讥诮都要藏不住,仰头哈哈笑道,“抢个绣球做起春秋大梦来了,你知道它抛来做什么的吗?”
“不是花魁红绫的绣球吗?”少年亮晶晶的眸色微顿,显出迟疑,他亲眼看见就是先前听说的那个红衣女子抛下的啊?也明明那么多人都在抢。
见他真的不懂,立马有人出歪主意:“于你无用,不如卖给我吧!”
让别人先抖了机灵,话头立马偏了:“哎这怎么行,卖我!我出刚才那人两…不,三倍价格!”
争抢又盖向那少年,这次他毫无防备,人潮又一次涌上来的时候他眼底的慌乱落入了高处红绫的眼中。
红绫在那少年被淹没的前一刻,偏头回他个“祝你好运”的表情,眉梢微抬,然转瞬即收。
她回身又去屋里坐下。
“还真有人把胭脂巷当花楼啊?我们是东家又不是可怜人,”几个同样捧了绣球的欢喜修冷笑不已,“上来就妄想把红绫姐姐带走,以为自己是救风尘的角儿吗?遇见不懂规矩的外乡人真是晦气死了。”
“我们欢喜道的就算寻人双修那也是精挑细选,今天说赚灵石就是赚灵石,真是脸比天上长炽星还大。”
有人自己气着了跑来安慰她,却发现红绫并没有往心里去。
如今花灯会在即,这样的节日里,属于欢喜道修者的胭脂巷必会组织起各种吸引人的活动,为的就是掏外面修士们的钱袋子,而给巷子里的欢喜修一次择选双修对象提升修为的机会,那只是顺便的事情。
欢喜道修者大都长相好,聚集在胭脂巷里修行就都算是同门,遇到热闹的节日时就抓住机会组织歌舞或者其它节目,吸引外人来花钱。
遇见看得上的可以考虑拉来修行,没遇见就是打名声。
红绫的献舞便曾是无数人朝思暮想的惊鸿一瞥,所以今天才把她请到这里来和她们一起抛绣球。
而这个绣球的作用,仅仅是能给后日的花灯会上,望月湖比赛的花灯排选位置用的,每个球代表一个靠前的位子,谁抛的作用都无不同,只是楼下的人更想要红绫手上的那枚罢了。
平常,和红绫沾了边儿,无论男修女修都会逮着机会来她面前言语表达友好,顺便回给她一些什么以便于下次自我介绍,但今天那少年多半抓不住这个机会了。
“红绫姐姐。”鹅黄衣服的女修和同伴们骂过,转而到她身边来坐下,“正好我们明日要上青城山,你这次跟我们一起去吧?”
青城山由青城得名,横跨城中,将这座城池划分为青南和青北,胭脂巷就在青南,属于较为热闹的那一半。
而这座山,远比青城更加出名。
听到这个提议,红绫给了黄莺个自行理解的眼神。
那座山上有个寺院,是四大仙门里专出佛修的万古寺,而佛修属于无情道,完全不在欢喜道修者的猎取范围内。
而且红绫也不喜欢秃驴,嫌丑。
黄莺靠过来,声音软软的贴着她:“姐姐你知道的,我们挑人没有你挑的好,双修时多多少少会沾上些秽物,久之于修行是业障,而这万古寺里有个圣僧,他的功法和根骨天生至洁,能帮我们消这个业障。”
半晌,并未有回应。
其实黄莺早就觉得,眼前这位姐姐人前人后不太一样,尤其人后,特别的冷心冷情,只要不是自己感兴趣的,回应都会少得可怜。
但见过她的都忍不住和想她多说很多话,她也不例外,于是她瘪着嘴撒娇:“你今天碰上了脏东西,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嘛?而且我跟你说,那个圣僧梵音,长得超~级漂亮。”
红绫收了玩杯子的手,在黄莺脑门上一点:“无情道的,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也是,搞不动。”黄莺叹口气。
“乱无情道心,费劲又没意思。”红绫重新端起茶盏。
刚要喝,花娘正好走过来,再次顺手薅走,未睬她,反笑脸热切招呼起其他人:“该出去抛绣球了,长炽方落,正是好时辰!”
指间又一轻,红绫看了看空空的手,片刻,垂眼轻笑。
胭脂巷为比赛准备的花灯在夜幕后炒起高价。
旦日长炽初升,红绫就被挟着前往青城山。
万古寺的长阶在山北,她们要从南侧绕半圈再上山,晨时路上几乎没有人,胭脂巷也是专门与万古寺约定好,选在休沐的日子从偏门领进,以免她们在这清净地方引起不必要的骚乱,所以这一路上本该都没有外人。
本该。
直至昨日那少年突然出现在她们眼前。
“红绫!”少年今日换了身与她颜色类似的大红衣袍,“少爷我昨日为你打过了那么多人,道袍都坏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话啊?”
这晦气玩意又来,黄莺一马当先挡在红绫面前:“红绫姐姐为什么要和你说话啊?”
绿萼则是大声哧他,冷眼好笑。
她们一行好几个人,只有零星两个搭理他,少年气急,忙追上前:“你们胭脂巷只占那么点儿地方,能有多少东西供你们修行?”
四周逐渐从清晨的冷清变为幽静,万古寺进山的石阶掩映在茂密绿茵后。
少年吵了一路,此时道路转折,情绪也到了转折点:“我可是南阳宗的少主叶钦,你们知道在修真界有姓氏代表什么吗?代表是世家!资源无数!你被我赎出来就不用再修欢喜道了!”
脾气压了一路,本想着不理睬就好,但这句话一下子点燃了她们。
几人当场就炸了:“你什么意思啊?!欢喜道怎么了?我们姐友妹恭!到底是哪个上不了台面的丑货暴力狂二百五,自身条件不足只能搞武力还沾沾自喜,拽的二五八万的?!羡慕我们有人喜欢而自己天天猫嫌狗不待见到处诋毁?自卑吗?”
几道视线上下在叶钦身上搜挖:“我看你这个少爷倒是从小浸在灵物里,不照样文不成武不就?整天不干正事整一些鸡零狗碎狗屁倒灶,实际灵府里的灵力也泛善可陈,就会穿刻着别人法阵的袍子保命,结果还看不起别人,我看你这废物小点心迟早被砍得只剩点心渣子!”
触及了毒点,姐妹一下子把各种骂人的词全都往少年头上招呼,临了,红绫漫不经心往他身上扫一眼:“你长相不难看,要不我出些钱‘赎’你出来?”
她随意把这个“赎”字轻飘飘丢回去,少年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想反驳,却觉如鲠在喉。
本就是针对他的话,其他人听着反而觉得是便宜了他:“红绫,这还叫不难看啊?脸白有什么用,若是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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