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喉管。
对上那双阴沉紫瞳,温洛月忽然回忆起这百年间,她所见过玄离杀伐果断的一切场景。血液簌簌逆流,她生出巨大的惶恐与一点无法除掉的不甘。
是近来的玄离被染上鲜活气息,才让她滋生出了不该有的试探心思。
此刻,温洛月才意识到,玄离从未变过,只是独独对那人特别。
“尊上……饶命……”她喉咙里拼命挤出零碎求饶。
“砰——”
红衣身影重重砸入墙面。
温洛月哇地吐出大口鲜血,狼狈撑着地面咳嗽,“咳咳……谢尊上宽恕。”
“这是第二次。”玄离面容冰冷收回手,“滚。”
温洛月一颤,反应过来他去两城平叛时,她的那点小动作也被察觉了。
寒气从骨缝里透出,她不敢再多留,匆匆爬起告退。
直到温洛月走后许久,张秦和鬼面奎都没敢喘气。
尤其是张秦,他很清楚今天这出是给他看的。
玄离坐回榻上,瞥了眼鬼面奎,“奎七。”
鬼面奎即刻半跪,“尊上,自上次行宫后,属下再没对夫人不敬!”
“今日起,在极西境内找到通巫言咒术的人,在十四洲天枢楼也发悬赏找。”
等鬼面奎领命离开,张秦一个箭步挪出,“尊上,方老贼定是已经察觉到您心脉有损,如果再被世家的有心之人察觉……”
张秦都知道,玄离怎会不知。
他面无表情按住心口,忍受着烈火焚心之痛,满心的憎恶。
这道禁制,近来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
他将步上生母的后尘。
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他绝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
楚悠没再去过议事殿偏殿。
她照常出宫,和苏蕴灵等人相聚,还顺带向鸢戈要了一份极西的地图。
极西境内,以幽都王城为中心,十二座巨大城池延绵,村镇无数。
地图卷轴很长,夜晚独自一人在东明殿时,她仔细翻看,用笔勾画了几处远离王城的幽静镇子。
大约是听东方忱经常提起他父亲治下的魉城民风淳朴,她所选地点大多在魉城范围内。
在末世那些年太动荡,在这个世界,她所求不多,只希望日子平静自由,最好有人相伴。
这个人,不是非要不可。
她本来就很习惯独自生活。
离开幽都之后,她会找个幽静镇子好好过日子。
两人多日不见,宫里隐隐有流言。
苏蕴灵察觉到楚悠与玄离间的古怪气氛,试探性问:“悠悠,尊上搬回东明殿了吗?”
楚悠:“没呢。”
“他的伤还没好?”
“好了呀。”
苏蕴灵明显感受到楚悠语气的随意,迟疑道:“尊上同你吵架了?”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
“没有啊。”楚悠捧着手炉浅笑,“蕴灵,以后小白送给你养,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能陪你过年了。”
苏蕴灵碾药的手停住,眼中浮起震惊,“怎么忽然要走……”
她望向窗外,漫天大雪里,宫殿群苍莽绵延。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里。待了这么久,想换个地方了。”
“那……尊上同意了?”
楚悠歪头道:“为什么要他同意?”
他做任何事之前,也从没问过她同不同意。
*
日暮时分,伏宿等人齐聚圣渊宫某角落。
鸢戈表情冷淡,睁着大而圆的乌黑眼眸,道:“夫人找我要了地图,她好像要走。”
伏宿与东方忱双双震惊。
片刻后,东方忱问:“尊上知道此事吗?”
鸢戈摇头:“我没说。”
他轻叹一声:“瞒不住,尊上不会同意的。”
“唉。”伏宿倚着宫墙摇头,“你不懂,如果夫人铁了心要走,谁也拦不住。”
想起之前被抡飞的经历,他不由打冷颤。
“上次,我亲眼看见夫人把尊上打了,下手特别狠。”他指向侧脸,“这,一拳就下去,肩上还被来了一刀。”
两人听完陷入沉思。
东方忱举起一根手指,“虽然很冒犯,但我能说一句活该么?”
据他了解,楚悠是性格极好的人,能被逼到动手,谁对谁错不言而喻。
鸢戈冷淡点头,表示赞同。
伏宿崩溃挠头:“哎,你们怎么能……算了,算了,我也觉得。可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夫人走啊,咱们快想想办法!”
东方忱摊手,他还未和姑娘交往过,哪懂夫妻闹矛盾该怎么解决。
鸢戈则面无表情。
伏宿几乎想仰天长啸,“上哪找一个有经验的人指点一二啊!”
话音刚落,三人像被点醒,不约而同看向了相同的地方。
*
“那就拜托你了。”
流云宫殿门外苏蕴灵握着楚悠的手柔柔笑道。
“和我客气什么走啦。”
她带着鸢戈挥手道别两人一同出宫。
今日接近黄昏时苏蕴灵忽然同她说常用的香粉用完了。方子是她亲自调配的不想给旁人想请她跑一趟香粉阁帮忙配一份回来。
明日是幽都城的大节庆祀火节。
街市里满是节庆气氛人潮如涌。
楚悠在香粉阁等了半个时辰取到香粉后她穿过热闹人群准备直接回圣渊宫。
“夫人。”鸢戈牵住她的衣袖望了眼灯火通明的醉仙楼又回头望着她。
楚悠莫名从她冷淡的脸上读出了期待。
“我们吃完饭再回去?”
鸢戈抿起唇角高兴点头。
两道身影挽着手步入醉仙楼。
此刻圣渊宫议事殿内。
伏宿风风火火跑入气都没喘匀道:“尊上城内有叛党出没夫人在宫外醉仙楼还没回来!”
殿内刹那寂静。
桌案后的身影脸色骤变扔开手中的笔衣袍带风消失在殿中。
人一走伏宿抚摸提心吊胆的胸口取出玉简传音。
“东方尊上出宫了。”
东方忱的声音传出:“放心已准备妥当。”
伏宿长舒一口气
他由衷希望自家主子和夫人能和和美美有了夫人主子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罚他都没罚这么狠。
*
醉仙楼隔间内清幽雅致轩窗推开视野极佳。
能将大半王城收入眼底。
楚悠托着脸安静朝窗下看密密人潮好似成群鸟雀每人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看了还一会也没见说下楼去拿东西的鸢戈。
她越发觉得不对劲。
今天苏蕴灵和鸢戈都奇奇怪怪的。
正打算出去看看移门忽的打开重重撞在门框上。
她疑惑回头:“鸢戈……”
两两对望话音停顿消失。
他们已有小半个月未见。
楚悠怔了怔:“你怎么来了?”
玄衣身影在门外驻足片刻缓步走入隔间视线一寸寸从她身上扫过。
刚出圣渊宫玄离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伏宿说城中有叛党作乱。”
楚悠也明白过来她的朋友们合起伙一起演了出戏。好笑之余心头微微发酸。
连旁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冷淡。
“就算遇上,我也能处理。你不用来这一趟的。
玄离默然片刻,应道:“我知道。
沉闷的气氛在隔间里蔓延。
楚悠抿了抿唇,起身从他身旁绕过,“我先走了。
一只手从后扣住她的手腕,顺势下滑,握住了手掌。
楚悠用力挣了一下,他握得更紧。她紧紧抿着唇:“放手。
两人各自僵持着。
“咻——砰砰砰!!!
刹那间,大片绚烂烟火在窗外盛开,映亮了半边夜幕,火树银花交错,令行人纷纷驻足。
有一刹那,将楚悠带回了东陵城那夜。
她轻声道:“明日是祀火节,要一同去吗?
随着这句问出,心仿佛悬浮半空。
如果他答应,她愿意再主动走近一次。
握住她的手微微发僵,过了许久,他主动松开,“我近来抽不出空。让圣女出宫,陪你一同去。
楚悠的心彻底落到实处,不悬浮也不摇摆了。
轻微的麻木感从指尖传递到心脏,情绪好像被隔绝在外,她挂起浅笑:“好啊,蕴灵还没同我一起出来过,她会很开心的,
杏眸微微弯起,映着玄离的面容。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这个眼神,心脏下意识抽痛,仿佛有什么在一寸寸剥离。
楚悠重新落座,托着脸看他:“我还没吃饭,一起吧,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吃饭、闲聊、小酌,回宫,同榻而眠。
次日,楚悠一早就和苏蕴灵相约好,两人互相打扮一番,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今日伏宿轮值,他老老实实半跪请罪。
“尊上,昨日属下谎报,下值就去领罚。
玄离坐在桌案后,手持密探送回的密保,上面称东方忱随行,楚悠和苏蕴灵玩得很尽兴。
盯着短短几行字看了许久,仍压不下那种隐约、微妙的不安。
半响没等到答复,伏宿抬头:“尊上?
他搁置密报,按揉几下眉心,道:“不必。
他欢天喜地谢恩,刚起身,又听玄离问:“夫人最近有无异样?
一瞬间,伏宿脑子里转了八百道弯。
心想,好不容易才和好的关系,千万不能再搞僵了。
于是笃定摇摇头:“属下没发现。
*
祀火节当夜,满街花摊挨挨挤挤,花香扑鼻。
祈福树下人们购置的祀火灯一盏挨一盏如同大片星海。
楚悠同苏蕴灵也买了祀火灯。
此灯灯油特殊能一直燃到年后庇佑来年安泰和顺。
苏蕴灵买了三盏在一旁逐一挂上小福牌写了名字。
楚悠比她多买了一盏弯着腰将灯小心翼翼放在灯海中。
红绳玉坠随着弯腰从衣襟滑出。
东方忱只供了一盏灯给他父亲供的。起身时瞥见光华氤氲的玉坠目光微微一怔。
注意到他的视线楚悠用手掌托住玉坠“这个玉有什么问题吗?”
“这似乎……”他走近一步仔细端详片刻“这是一枚灵玉可寄托神魂。”
东方忱惊叹道:“里面已经有了一缕神魂如此强大肯定是尊上的。”
楚悠托玉的手一僵慢慢握紧“里面有一缕神魂会怎么样?”
“能庇佑佩玉之人哪怕是圣人境的修者一击也伤不了夫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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