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抬头仰望这片亮了又暗的夜色,就像她心底里漫山遍野的荒原。

黑暗里忽然传出一声叹息。

如晴天霹雳般,赵小岁的话蓦地打乱她的心跳声。恍然间,她的世界里一片寂静,再听不见任何声响。

喻蓝失魂落魄,也不知哪里才是她的归途。她走在黑暗里,试图凭可以依赖的记忆慢慢地,一步一脚印地回到可以包容她的小天地。

前面好像有一堵墙,喻蓝失神地想,她好像走不过去。

“喂,你怎么了?”

隔了一堵墙,那道声音模糊而被拉长,有些刺耳,可尾音里还带了点关怀。

喻蓝无意识地缓慢抬起头,一袭艳红爬上她的眼帘,瞬间占据了她的视线。

灰白的世界里,几道红色重影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有力晃了晃。

“你少装死,出什么事了,说话啊!喻蓝?”

忽而突破界限,这句话清晰准确地传递给她。不知怎地,喻蓝想起那个梦的最后,朦胧间,有人好像在她耳畔道:“你该醒过来了。”

灰白的世界重新染上色彩,她猛地回神,愣怔望着眼前面色阴戾的恶鬼。他还在疯狂地摇动自己的身体,以为这样就能将她的意识摇回来。

喻蓝当然听见他颇有恶意的那句话,她讥笑一声,随即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认真注视他有些癫狂的眼眸,制止他:“你别摇了,再摇我真死了。”

这是真的,就像是后遗症,她的脑袋有阵阵恍惚的晕痛,仿佛在告诉她这只是一场梦。

喻蓝的神色不似作伪,他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终于转晴,又有些恼怒般,蓦然抽开手,连喻蓝都被带动几分。

她有反应了,闻人新就没有说话的想法了,他扫了她一眼,打算离开。

喻蓝的眼眸流转,不自觉捏紧衣角,在他转身后,忽而轻声道:“赵小岁收了怨尸。我听见怨尸求救的声音了。”

闻人新脚下步伐不停,完全没有一点要留下来的想法,似乎连想起这个人都多费心神。

“他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

他走得更快了,要与暮色尽头融为一体。

喻蓝忽而笑了,她笑得连眼眸也弯起,睫毛也弯弯,道:“我骗你的。其实我去鸳鸯仙那看过了,阿贝是真的存在过。没想到说书先生说的是真的。”

月亮出来了。

她看清尽头的人停在原地,半晌,他道:“嗯。”

连背影也看不到了。

喻蓝有些懊恼,她还想跟他说一说之前答应过的交易呢。

“阿喻,快醒一醒,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

再次醒来,在荀彩叽叽喳喳的声音里。

迷迷糊糊间,喻蓝有些难受,她翻了个身,被褥牢牢包覆住整个人,以此隔绝外界。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彩彩,我还需要养病,理应多睡会儿。”

语毕,四周一片安静。

好像听不见荀彩活力十足的声音了。

像蚕宝宝般蠕动了会,她半信半疑地,将被褥拉开一丝缝隙,试图观察外界的环境,看一看荀彩还在不在。

视线里,整个寝室空荡荡的,只有洒了一地的阳光。

她好像还真没看到荀彩的身影。

说不清高兴还是失落,但总归是能睡个好觉了。

就在喻蓝放心,把脑袋露出来时,一道身影覆压下来,就着被褥抱着喻蓝,荀彩兴高采烈道:“被我抓住了吧!虽说你还要养一养身子,可一直睡着也不是个理。外头阳光这么好,出来晒一晒没准好得更快!”

被她盖住的被褥开始没有动静。良久,里面的人才蠕动了一下,像是附和,而人郁闷道:“那你起来,我收拾一下。”

荀彩本就没有使劲压着喻蓝,当即就着撑着床的手臂起身,继续给她糖衣炮弹:“邪祟好不容易收服,现在空闲下来,我们就该放开了玩。”

被褥打开,喻蓝微微眯起眸子,望着大开双臂、兴致昂扬的荀彩,充分怀疑她就是打着收妖的口号专程来玩的。

兴许是高高悬起的任务落地,喻蓝的脸色难得没有紧绷。她着一袭嫩黄的襦裙,搭了件月蓝色褙子,看得人十分欢喜。

这可真是个好日子,荀彩也难得换上一件水红色的裙衫,配上明丽的面容,堪称骄阳烈火,与往日简便朴素的形象完全不同。

荀彩见过喻蓝妖纹遮住时的模样,看她不施粉黛,感慨:“你可真是有意思。我见过的小娘子无不是爱美的,你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虽说荀彩不在意喻蓝好看与否,但她对喻蓝的态度有几分好奇,难道她真的完全都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喻蓝眨了眨眼,望着妍丽的荀彩,勾起笑容:“我想,彩彩应该也能理解我。”

重来一次,喻蓝已经看开。之前的她待在本家,无人叨扰也无人在意,现如今行走路上,她尚没有十足的能力护住自己,要那美貌有何用。丑点好,至少别人不会打起她的主意。

听了这话,荀彩歪了歪脑袋,也笑了。她俨然心情大好,主动勾起喻蓝的手,带着她往自己近几日观察出来的好铺子走。

喻蓝看中了一支精致华美的簪子,正细细端详其间流光溢彩。她忽而想起一件事,偏头去看挑选的荀彩:“昨晚的事情你知道吗?”

想起这个,荀彩便有些恼怒,连挑簪子的想法都没了。她想摔了手中簪子又肉痛,只好鼓着脸颊气呼呼道:“当然听说了!当时就不该听赵小岁的话,早早去睡了!”

那厮诓骗她,说收服怨尸很无聊,他分分钟就好了,她还真信了。

回想起来,荀彩觉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男人的话真是信不得。

喻蓝亲眼见过昨晚散落一地的尸块,场面之血腥!或许赵小岁喊他们去歇息是对的。她又悄悄抬眼打量满脸愤懑的荀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只字不言,当没看过。

一想到赵小岁意有所指的话,她的心沉了沉,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那赵小岁还留在郡守府吗?”

他得了如此心仪的怨尸,为免夜长梦多,应该是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喻蓝这么问,荀彩放下手中簪子,左手抵着右胳膊肘,定定思考,摇头答:“我今天去找他时他好像没在,可能是走了。”

喻蓝原本还想问一问他的,既已离开,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她挑了支镶金玉簪,荀彩选来选去最终也只拿了支红玉簪,老规矩,记郡守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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