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愣了住,捏着药罐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修,现在仿佛像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站在她的身后。
方才看见他时,他的面上依旧红肿,可眼中有了些焦点,不再是先前那般的空洞。
他吃药了,也站了起来,还说了抱歉和谢谢你。
虽然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都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于一个方才想要寻死之人而言,已经算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至少现在。
他想活。
嘴角不经意地轻轻扬起,沈恬转过身去,认真点了点头回应他:“嗯,我知道了。”
她的反应很平淡,很温和,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也没有烈火灼灼的愤怒,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接受着他的叙述、歉意和道谢。
裴安荀绷紧的心口陡然一松。
他不曾在父母的膝下承欢,也不曾与谁亲密地相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别人的关切问候,幸而眼前的女子的反应,恰在他所能应对的范畴之内。
“你……”沈恬未将药罐合上,眼神略过他面上依旧红肿的印记,“上个药吧。”
她举了举手中的小药罐,手腕上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见,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两人隔着不到五步的距离站着。
他背着光,她面着光。
二人的身上都存着对方留下的痕迹,在夕阳的暖光下却构成了某种暧昧的联结。
那些痕迹又痛又不好看,却切切实实地证明着二人见证过的那些狼狈时刻。
裴安荀的目光落在她手腕那圈青紫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扶着门框侧过身子,让出了一条道来,低声道:“你腕上……也该上药。”
沈恬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他侧着脸站在阴影中,有些辨不清他面容上的表情,可耳廓处隐隐的红意却暴露了他此时的紧张。
也许,顾旻口中这个寡言少语、心性高寒的裴师兄,也没有这般的难以相处。
“好~”
沈恬轻笑着应了声,拿着药罐走进了侧间。
裴安荀跟在她身后,轻轻将门带上。
沈恬寻了竹榻上得了光的位置坐下,又拍了拍身侧,“坐这吧,看得清楚些。”
裴安荀看着女子边上紧挨着的位置,顿了许久,直到面前的女子催促着,“快些,马上都要吃饭了。”他才依她的话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仅隔了一臂的距离,裴安荀将目光放在自己的膝头。
药罐已经被沈恬打了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从药罐中散发出来。
她用指尖轻挑起一些碧色的膏药,抬眼看他,“脸再过来些。”
裴安荀依旧不敢看她,只将红肿的侧脸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沈恬瞧着他紧绷的下颌,明白他有些紧张。
“有点凉,忍着些。”她柔了声调,将指尖上的那抹凉意轻轻触上了他的脸颊。
裴安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除了母亲,他从未接受过女子这般近距离的触碰,他也不喜别人随便触碰于他。
一旦别人近距离的靠近,他的神识便会瞬间警惕起来。
虽金丹破碎,可神识还在,但身旁的女子不知为何,竟能绕过他神识的警戒,轻易地走至他的身旁。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几分温热,这份暖意融化着她手中药膏,让那份寒凉在皮肤上不是那么真切。
裴安荀僵着身子,任由她动作。
他可以感受到她指尖每一次慎之又慎地移动,甚至能闻见沈恬身上淡淡的,混着药草气息的皂角味。
这种感觉有一些……陌生。
可他、并不讨厌。
“好了。”沈恬收回手,又细细瞧了瞧裴安荀面上,确保所有地方都涂到位了才道:“应当过两日便能消了。”
她的手移开的时候,面上的红印骤然起了凉意,盖过了红肿的疼痛。
他转头,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是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修道之人,有错必改,有伤必偿。
他抬起眼,目光与她对上一瞬,又迅速移开,耳廓微微发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药。”
沈恬眨了两下眼,没太明白。
裴安荀垂了垂眼睫,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药罐上,又飞快地扫过她的手腕。
“药……可以给我。”
沈恬随即才明白过来他是想给自己涂药。
她将小药罐放在了他的掌心上。
本就小小的一只药瓶子,在他的手上更是显得小巧玲珑,像个玩具似的。
“手。”
见她发呆,他出声提醒。
沈恬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将袖管往上提了提。露出了手腕的伤处。
看着自己昏迷时所抓的痕迹,裴安荀敛了眸,用食指指尖取了一块药膏出来。
“会有点疼。”他淡淡开口。
沈恬轻笑,“没事的,昨日冉儿替我上过药,不怎么疼。”
忽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提问:“你那神识……我和冉儿说的话,也都能听见?”
裴安荀点了点头,“昏迷之时,我无法控制,它会自己记下。”
沈恬抿唇紧闭双眸,一股羞涩与尴尬油然而生。
没想到闺中密话都能叫他听了去。
想起她们二人讨论过他会不会觉得凡人是蝼蚁,也玩笑般的提过修士婚娶、杀妻证道这些话题,可当时只以为是私聊,哪想正主竟一字不落的都听了去。
他不会觉得,她对他有不好的揣测吧……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挥了去,她当时不过就是为了宽慰好友,没有恶意,裴安荀又不是个笨傻的,不会记仇。
就在沈恬想要说些什么时,裴安荀却认真开了口。
“我会做半年粗活。”
听着裴安荀的话,沈恬连忙睁眼摇头,“那都是冉儿随口说说的,你不必照做。”
“不。”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她,满脸认真。
“我想看看,你口中,凡人的道。”
“我想在这里,找到好好活着的理由。”
他的目光坦然,神情专注。
夕阳透过窗纸,将他那双桃花眼映得妍丽夺目。
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得全是真挚。
他不是在戏谑、不是在嘲弄,他像个乖巧的学生,眼中粹满了对新认知的向往。
他是真的想知道……凡人的道。
他是真的想找到……好好活着的理由。
沈恬一时语塞。
在那之前,她与柳冉对修士的理解,在他面前,好像都落了空。
腕间传来凉意。
沈恬回过神,发觉裴安荀已在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
裴安荀的手上有常年练剑留下的厚茧,摩在她光洁的手腕上,有些酥麻。
饶是裴安荀已尽力克制了自己的力道,可打圈融药之时,不过是微微施了些劲,沈恬还是皱了眉头,“哎呀,痛,你轻点。”
似是撒娇似的抱怨。
柔柔的、痒痒的。
裴安荀觉得耳根有些热,连带着抹药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抱歉。”
他道了歉,又放轻了些力道,那指尖几乎是轻贴着她的皮肤表面动作着。
这圈瘀痕是他犯的错,理应他来弥补。
屋里很安静。
裴安荀涂得很慢、很认真。
沈恬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他已经在渐渐参悟凡人的道。
凡人不同于修仙者,凡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未知生,焉知死。
凡人活在当下,践行此生。
就像他这般笨拙而温柔的举动,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具体的道,但她知晓,这个、就叫做——当下。
之后,直至他上完了药,沈恬也再不觉一丝痛意。
他将小药罐递还给她,沈恬将盖子盖好,收进袖口中。
“好了,药都上好了,我也该去干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沈恬站起身,看到地上那盆桃木露,又转头看向裴安荀问:“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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