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史莱克的第七天,距离诺丁城还有不到两百里。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雨前的潮湿气息。八人的队伍沿着一条废弃的商道前行,脚步在碎石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三天前遭遇血花宗伏击后,他们便改走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希望能避开更多追踪。

但真正的裂痕,从来不在身外,而在心间。

宁惜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机械而坚定。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布衣——那是唐舞桐在魂导储物袋里准备的便装之一,材质普通但结实耐穿。黑发中的红白挑染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暗淡,如同褪色的印记。他的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经年累月的训练让曾经瘦弱的身体变得挺拔结实,肩背线条流畅,肌肉在布料下隐约可见。

他的背挺得很直,太直了,直得有些僵硬。那是一种防御的姿态,用坚硬的外壳包裹住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林昼和林夜跟在后方约十步的距离。

十步,不长。平时训练时一个冲刺就能跨越的距离。但此刻,这十步却像是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诉说着信任的裂痕。

林昼的目光几乎黏在宁惜的背影上。他注意到宁惜右肩有些不自然的紧绷——那是三天前战斗中强行吸收血雾留下的暗伤,虽然经过治疗已无大碍,但肌肉记忆仍会残留不适。他还注意到宁惜今天早上只喝了半碗萧辰煮的粥,那块特制的“体力恢复巧克力”被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

他想上前问问,想用光明魂力帮宁惜舒缓肩部的肌肉,想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伸手搭上他的肩。

但他不敢。

那枚护身符——那枚被宁惜称为“追踪器”的护身符——像一个无法弥合的伤口,横亘在他们之间。每一次靠近的尝试,都可能被解读为又一次监视,又一次不信任。

林夜走在哥哥身侧,表情比平时更加淡漠。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偶尔会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指节泛白。他的目光很少直接落在宁惜身上,更多是扫视周围的树林、山岩、天空,执行着他作为敏攻系魂师应有的警戒职责。

但每过几分钟,他的视线总会“恰好”掠过宁惜的背影,在那瘦削但已逐渐坚实的肩线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他们这样还要持续多久?”走在队伍中间的叶倩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佑子茶说,“看得我都难受。”

佑子茶轻轻叹了口气,六翼天使武魂特有的圣洁光辉在她周身微微流转,驱散着周围因宁惜无意识散发的死亡气息而滋生的阴冷:“信任破裂容易,重建难。尤其是对小惜这样……经历过太多背叛的孩子。”

她说的是“孩子”,尽管宁惜已经十七岁,身高已过一米八,在战斗中更是果决狠厉。但在这些看着他长大的伙伴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在诺丁城被村民追赶、躲在破庙里瑟瑟发抖的瘦弱少年。

“可林昼林夜也不是故意的。”萧辰忍不住插话,手中正用魂力凝聚着一块新的巧克力——这次是“情绪舒缓”口味,他想等会儿找机会给宁惜,“那种情况下,谁都会着急的。而且护身符里只是他们的一丝力量本源,根本不是什么追踪魂导器……”

“问题不在于事实是什么,而在于小惜感受到的是什么。”陌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没有回头,雪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他以为最信任的人也‘监视’着他。这种感觉……我懂。”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但众人都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那是陌笙自己的故事,关于失去,关于被辜负,关于用冰雪包裹真心。

夏明安走在队伍最后,手中的魂导记录仪持续闪烁着微光。他推了推眼镜,平静地陈述数据:“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宁惜目前的回避行为属于典型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他对林昼林夜的冷暴力,本质上是自我保护机制——通过推开可能再次伤害自己的人,来避免二次创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林昼林夜的焦虑和小心翼翼,则源于认知失调。他们既认为自己的行为出于善意,又无法否认行为带来的伤害。这种矛盾会导致决策瘫痪,表现为过度谨慎和不敢行动。”

叶倩翻了个白眼:“夏明安,你能不能说人话?”

“简单说,”夏明安收起记录仪,“他们三个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宁惜放下防备、让双子鼓起勇气解释的契机。否则这种状态会持续恶化,最终影响整个团队的战斗效率。”

话音刚落,宁惜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跟着停下。佑子茶的六翼微微展开,天使圣剑虚影在手中凝聚;陌笙的脚下泛起冰霜;叶倩的瞳孔泛起淡淡的龙类竖瞳光泽;萧辰迅速将几块增幅巧克力分发给众人;林昼和林夜几乎同时进入战斗姿态,光与暗的魂力在身周流转。

但宁惜只是抬起手,指向右前方的一片密林。

“有动静。”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大约三百米,七个人,魂力波动在魂王到魂帝之间。”

他的红色彼岸花武魂赋予了他对生命与死亡的敏锐感知。即使不主动释放魂技,他也能隐约察觉到范围内的魂力波动——尤其是那些带着恶意和杀意的波动。

“圣灵教?”林夜低声问,月刃已在手中浮现。

“不像。”宁惜微微蹙眉,左眼中的红色彼岸花虚影一闪而逝——那是黄泉妖狐头骨技能“彼岸之眼”的被动效果,能增强感知,“魂力属性很杂,有火、有风、有土……更像是佣兵。”

“佣兵?”佑子茶皱眉,“谁会雇佣佣兵来追杀我们?”

“任何想要宁惜武魂的人,或者任何想要史莱克七怪性命的人。”夏明安冷静分析,“我们被开除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在某些势力眼中,失去学院庇护的我们,就是行走的魂骨和魂环。”

这话说得残酷,但真实。

叶倩咧嘴一笑,饕餮龙的气息开始升腾:“那就让他们来试试。正好这几天憋得慌,活动活动筋骨。”

“不要轻敌。”陌笙提醒,“对方有魂帝。”

魂帝与魂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第六魂环意味着万年魂技,意味着质变。他们八人中,等级最高的佑子茶68级,宁惜61级,林昼林夜都是62级,陌笙60级,叶倩61级,萧辰57级,夏明安63级。

面对一名真正的魂帝,他们必须全力以赴。

“我来主攻。”叶倩主动请缨,“我的饕餮龙防御最强,能扛住魂帝的第一波攻击。”

“我辅助你。”佑子茶说,“天使圣光能克制大多数属性。”

“我控场。”陌笙脚下冰霜蔓延,“给我三十秒,我能冻住至少三个人。”

“我给你们增幅。”萧辰迅速制作出“力量可可”“迅捷黑巧”“魂力慕斯”分发给前排三人,“小心点,对方可能有控制系魂师。”

“我侧面牵制。”林夜的身影开始融入阴影。

林昼看向宁惜,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我负责远程支援和防护。”

宁惜没有看他,只是点了点头:“我负责补刀和治疗。夏明安,你观察局势,随时提醒弱点。”

分工明确,这是多年并肩作战磨炼出的默契。即使心中有裂痕,但在战斗中,他们依然是史莱克七怪——不,现在是八个人了。

三百米外的密林中,七道身影悄然移动。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划到下巴。他穿着粗糙的皮甲,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右手提着一柄沉重的战斧。五个魂环在他脚下律动——黄、黄、紫、紫、黑,赫然是一名62级强攻系战魂帝。

“老大,确定是那群小鬼吗?”旁边一个瘦小男子低声问,手中把玩着两柄淬毒的匕首。

“错不了。”独眼壮汉咧嘴,露出满口黄牙,“黑市上的悬赏令写得清清楚楚:八个年轻人,四男四女,特征明显。那个黑发挑染红白的就是宁惜,双生彼岸花武魂,活的悬赏金五十万金魂币,死的三十万。”

“五十万……”另一个手持法杖的女魂师舔了舔嘴唇,“够我们潇洒好几年了。”

“别大意。”独眼壮汉警告,“他们可是史莱克七怪,就算被开除了,实力也不容小觑。那个饕餮龙武魂的女孩,据说能硬抗魂圣攻击。还有六翼天使,光明属性克制我们这边好几个人。”

“那我们怎么办?”瘦小男子问。

“按计划。”独眼壮汉眼中闪过狠厉,“老四老五负责控场,老二老三跟我主攻,老六老七侧面骚扰。记住,优先活捉宁惜,其他人……死活不论。”

七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释放武魂。

独眼壮汉的战斧泛起土黄色的光芒,第三魂环亮起——“大地震荡!”他一斧劈向地面,狂暴的土属性魂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龟裂,树木摇晃。

这是范围控场技能,意在打乱敌人阵型。

但宁惜八人早有准备。

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佑子茶的天使领域雏形已然展开。虽然她还未达到70级,无法施展完整的领域,但天使武魂自带的圣光净化效果,足以削弱大地震荡的冲击。同时,叶倩饕餮龙武魂的“龙威震慑”释放,那源自顶级龙类的血脉压制让独眼壮汉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间隙,陌笙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冰雪樱花在身周绽放。第四魂环亮起——“千本樱·冰舞!”

无数冰晶樱花如同刀刃般飞舞,不是攻向独眼壮汉,而是射向他身后的两名控制系魂师。那两人正在准备释放束缚类魂技,却被突如其来的冰刃风暴打断,不得不转攻为守。

“找死!”独眼壮汉怒吼,第五魂环亮起——黑色,万年魂技。

“裂地斩!”

战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土黄色的魂力凝聚成一道半月形气刃,所过之处地面撕裂,空气爆鸣。这一击的威力,已经摸到了魂圣的门槛。

叶倩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饕餮龙武魂真身虽未开启,但第二魂环已亮——“吞噬龙息!”

她张口喷出暗红色的龙息,那龙息中蕴含着饕餮特有的吞噬特性,与裂地斩的气刃正面碰撞。两股狂暴的能量相互侵蚀、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气浪席卷,叶倩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中战意更盛。独眼壮汉则踉跄后退,眼中闪过惊骇——他的第五魂技,竟然被一个魂帝级的女孩硬接下来了?

“就是现在!”佑子茶的声音响起。

她背后的六翼完全展开,第三魂环亮起——“天使庇护!”

圣洁的光盾笼罩在叶倩身上,同时她手中天使圣剑斩出,第二魂技“神圣之剑”化作一道金色剑光,直刺独眼壮汉的咽喉。

独眼壮汉急忙举斧格挡,但金色剑光中蕴含的神圣属性让他浑身不适——他的土属性武魂偏向厚重沉稳,最讨厌这种纯粹的光明力量。

与此同时,侧面战场。

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他的目标不是魂帝,而是那两名手持匕首的敏攻系魂王。暗影步配合月刃绞杀,他的攻击无声无息却致命,每一次现身都会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林昼则远程支援。他的圣辉日轮武魂在空中凝聚出一枚枚光之矢,精准地射向敌人的关节、眼睛、手腕等脆弱部位。他的射击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干扰、削弱、为队友创造机会。

萧辰在后方不断制作巧克力。除了增幅类,他还尝试制作了一种新口味的“麻痹夹心”——这是他根据宁惜的彼岸花毒素特性改良的,能让食用者短时间内肢体僵硬。他将这些巧克力分发给林昼和林夜,让他们在攻击时附加效果。

夏明安站在战场边缘,魂导记录仪全功率运转。他在分析每个人的魂技特点、魂力流转规律、战斗习惯,然后通过简单的魂力传音提醒队友:

“左三,火属性魂王,第三魂技蓄力时间1.2秒,建议林昼在1秒时干扰。”

“后排女魂师,风属性,移动轨迹有规律,每三次变向会有一个0.5秒的停顿,建议林夜在那个位置伏击。”

“独眼壮汉的斧法刚猛但转身慢,叶倩可以尝试攻其右侧。”

他的分析冷静、精准、不带感情,却每每切中要害。有了他的指挥,八人的配合更加流畅,逐渐压制住了七名佣兵。

但宁惜一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红白双色的彼岸花在双手掌心静静绽放。他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名手持法杖的女魂师身上。她是对方的辅助控制系,不断释放着风墙、旋风、风刃,干扰着林昼的远程射击和佑子茶的圣光。

就是她了。

宁惜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就像在庭院中散步。但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开一朵红色彼岸花的虚影。那些虚影迅速生长、蔓延,如同有生命般在地面游走。

红色彼岸花第一魂技——彼岸·缠绕。

但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布置陷阱。

女魂师正全神贯注地维持风墙,突然感到脚踝一紧。低头看去,不知何时,血色的花藤已缠住了她的双脚。那些花藤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刺破皮肤,让她感到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

“什么时——”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宁惜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宁惜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左眼中的红色彼岸花虚影清晰可见。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女魂师的眉心。

没有魂环亮起,没有华丽的光效。

只是最简单的一指。

但女魂师却感到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她想要尖叫,想要释放魂技,想要逃离,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是黄泉妖狐头骨技能——“记忆抽取”的变种应用。宁惜没有读取她的记忆,而是将一股精纯的死亡意念直接灌入她的精神之海。

女魂师的眼神瞬间涣散,手中的法杖“哐当”落地。她软软倒下,虽然没有死,但精神已遭受重创,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战。

一击,解决一个魂王。

独眼壮汉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老七!”

他想要救援,但叶倩的饕餮龙死死缠住了他。佑子茶的天使圣剑从侧面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你们……都得死!”独眼壮汉彻底暴怒,第六魂环终于亮起。

那是一个深邃的黑色魂环,边缘泛着淡淡的血光——显然是通过杀戮魂兽获得的,沾染了血腥气息。

“第六魂技——地裂天崩!”

他双手握斧,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劈向地面。这一次,不是气刃,不是震荡,而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以他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开裂。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深不见底。土石飞溅,树木倒塌,整个地形在瞬间改变。

这是改变战场环境的魂技,是独眼壮汉的底牌。在这种混乱的地形中,他的土属性武魂能发挥最大优势,而对手则会举步维艰。

“后退!”佑子茶大喊,六翼振动,想要拉起叶倩飞离地面。

但独眼壮汉的算计更深一层。在释放第六魂技的同时,他左手猛地拍地,第二魂环亮起——“流沙陷阱!”

佑子茶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变成吞噬一切的流沙。她的一只脚陷了进去,六翼拼命振动也无法挣脱。

“子茶!”萧辰惊呼,想要冲过去,却被一道风刃逼退。

叶倩想要救援,但独眼壮汉的战斧已经劈到面前,她不得不回身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比所有人更快。

是林昼。

他的身上亮起第三魂环——“日轮护盾!”旋转的光盾挡在佑子茶身前,硬接下了独眼壮汉的一记重劈。

光盾碎裂,林昼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没有后退,而是借着冲击力扑向佑子茶,双手插入流沙,想要将她拉出来。

“蠢货!”独眼壮汉狞笑,战斧再次举起,“那就一起死吧!”

斧刃带着破空声斩下,目标正是林昼毫无防备的后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佑子茶看到了斧刃的寒光,想要推开林昼却使不上力;叶倩被另外两名魂王缠住,无法脱身;陌笙的冰封需要时间;林夜距离太远;萧辰的巧克力来不及;夏明安的分析再精准,也无法改变物理距离。

而宁惜……

宁惜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林昼在训练场上扶起晕倒的他,林昼在火车站邀请他回家,林昼在海神缘的湖水中牵起他的手,林昼在每一个清晨“恰好”和他一起跑步……

那些温暖的、真实的、无法否认的记忆。

然后是冰窟里的争吵,那些伤人的话语,那枚被扔在地上的护身符,那些日日夜夜的冷暴力。

“我可以承受全世界的误解与追杀,但唯独无法承受,那来自你们眼中的一丝怀疑。因为你们……是我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那是他三天前说的话。是真话,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真话。

但现在,看着那柄即将斩断那“唯一色彩”的战斧,宁惜突然明白了另一件事:

怀疑会伤人,但失去……会杀人。

杀死的不是身体,是心里某个再也无法完整的部分。

“不——”

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红色彼岸花第四魂环亮起——那是来自黄泉灵猫魂灵的万年魂环,魂技“黄泉引路”。

但这一次,宁惜没有用花藤攻击。

他将所有的魂力、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情绪,都灌注进了这一击。

一条猩红的□□从他掌心射出,不是射向独眼壮汉,而是射向林昼的后背——不,是射向林昼背后那柄战斧的轨迹。

□□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血色屏障,挡在了斧刃与林昼之间。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

血色屏障应声破碎,但斧刃的轨迹也被改变了。原本斩向脊椎的致命一击,偏斜了三十度,擦着林昼的左肩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林昼闷哼一声,左肩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但他终于将佑子茶从流沙中拉了出来,两人翻滚着逃离了危险区域。

独眼壮汉愣住了。

他没想到宁惜会救林昼。根据情报,这两人不是正在冷战吗?不是有很深的矛盾吗?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宁惜已经看向了他。

那双眼睛,左红右白,此刻都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你,”宁惜的声音很轻,却让独眼壮汉感到彻骨的寒意,“伤了他。”

红色彼岸花第五魂环亮起——花皇囚笼。

但不是从空中召唤,而是从地面。以独眼壮汉为中心,无数血色彼岸花破土而出,疯狂生长、缠绕,瞬间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血色囚笼。囚笼中的花藤上布满尖刺,每一根刺都带着黄泉引路的毒素,不断侵蚀着独眼壮汉的魂力和生命力。

“这是什么鬼东□□眼壮汉惊恐地挥舞战斧,想要劈开花藤。但花藤刚被斩断,立刻有新的生长出来,无穷无尽。

与此同时,白色彼岸花在宁惜左手绽放。第三魂环亮起——曼陀罗华之盾,但不是保护自己,而是笼罩在林昼受伤的左肩。

温和的生命气息涌入伤口,止血、镇痛、开始愈合。虽然无法瞬间治愈这样严重的伤势,但至少稳住了情况。

林昼抬起头,看着宁惜。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呼唤:“惜惜……”

宁惜没有看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独眼壮汉身上。

但林昼看到了,看到了宁惜微微颤抖的手指,看到了宁惜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那不是对敌人的恐惧,而是对他受伤的恐惧。

那一刻,林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酸又疼,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还在乎。

即使生气,即使不原谅,即使冷暴力了这么多天……他依然在乎。

这就够了。

这就足够让林昼鼓起所有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战场另一端,随着宁惜的爆发和独眼壮汉被困,战局迅速倾斜。

林夜抓住机会,月刃绞杀同时命中两名敏攻系魂王的要害,两人惨叫着倒下。陌笙的冰封终于完成,将剩下的两名控制系魂师冻成了冰雕。叶倩和佑子茶联手,迅速解决了最后一名强攻系魂王。

七名佣兵,四死三重伤,战斗结束。

宁惜走到血色囚笼前,看着在里面挣扎的独眼壮汉。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声音冰冷。

独眼壮汉咬牙:“黑市悬赏……任何人……都可以接……”

“悬赏令从哪里发布的?”

“不……不知道……匿名……”

宁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红色彼岸花轻轻摇曳,囚笼内的花藤突然收缩,尖刺更深地刺入独眼壮汉的身体。

“啊——!”凄厉的惨叫。

“我再问一次,”宁惜的声音依旧平静,“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圣灵教下面的一个分坛……”独眼壮汉终于崩溃,“他们……他们在黑市发布了悬赏……活捉你五十万……死的三十万……其他人……死活不论……”

“分坛位置?”

“往南……三百里……黑风峡谷……”

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宁惜转身离开。囚笼内的花藤继续收缩,独眼壮汉的惨叫声逐渐微弱,最终消失。

宁惜走到林昼面前,看着他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眉头微蹙。

“让我看看。”他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少了之前的疏离。

林昼乖乖坐下,任由宁惜检查伤口。白色彼岸花的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是第二魂技“净灵之光”,驱散伤口中可能残留的土属性魂力侵蚀。

宁惜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林昼的皮肤,那种触感让林昼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林夜默默走了过来,将一瓶伤药递给宁惜。那是他特制的伤药,融合了黑暗属性的收敛效果和光明属性的治愈效果,对撕裂伤有奇效。

宁惜接过,没有道谢,但也没有拒绝。他小心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安静地处理着战场。夏明安在收集佣兵身上的情报物品,陌笙在用冰雪掩埋尸体,叶倩在检查战利品,佑子茶和萧辰在照顾受伤的林昼。

气氛依然微妙,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至少,宁惜愿意靠近林昼了。

至少,他会为他疗伤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总比持续的冷战要好。

---

夜晚,八人在一处山涧旁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白天的战斗虽然赢了,但林昼的伤势不轻,宁惜的情绪也明显不稳——他在为林昼包扎伤口时,手指一直在轻微颤抖。

“这样下去不行。”在宁惜独自走向溪边清洗绷带时,佑子茶压低声音说,“他们三个必须把话说开。”

“怎么开?”萧辰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宁惜现在根本不给林昼林夜解释的机会。”

陌笙沉默地看着溪边宁惜的背影。月光下,那个少年蹲在水边,机械地搓洗着染血的绷带,动作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她突然站起身:“我去跟他谈谈。”

“笙笙?”佑子茶有些惊讶。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陌笙轻声说,“也许……我能说动他。”

她走向溪边,在宁惜身边坐下。宁惜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洗着绷带。血水在溪流中晕开,像一朵朵凋零的花。

“小惜。”陌笙开口,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在诺丁城的时候吗?孙老师教我们修炼,你说你想变强,想保护想保护的人。”

宁惜的动作顿了顿。

“现在你变强了。”陌笙继续说,“强到可以一个人对付魂王,强到可以用魂技改变战局。可是小惜……保护一个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