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刺鼻的尘土呛得人几乎窒息,江如愿与宁怀屹在翻滚如浓雾的烟尘中勉强睁开一线眼缝,四周已一片混沌。

耳边是山体内部结构崩断的咔嚓脆响,混杂着巨石滚落、撞击岩壁的沉闷轰鸣,仿佛整座矿山都在痛苦地呻吟、瓦解。

洞口方向传来的崩塌声最为密集骇人,洞口的路,已被彻底封死。

透过弥漫的尘霭,隐约可见魏铭依的身影敏捷地一闪,便消失在岩壁一道极窄、事先预留的裂隙中。

宁怀屹挥扇驱开眼前烟尘,正要疾追,那道缝隙却只在一瞬间,“轰隆”一声被震落的乱石彻底掩埋。

唯二的两条逃生之路都已堵死。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颠簸、倾斜,如同巨兽在挣扎翻滚。

两人的头顶不断传来轰炸的声响,大小不一的石块开始如雨点般砸落。

宁怀屹手中的折扇“咔”地弹开,化作一柄窄长剑刃。他侧身将江如愿护在里侧,剑光疾闪,精准地挑飞或劈开迎面坠落的石块。碎石四溅,打在岩壁上噼啪作响。

然而,山体深处又是一声更为沉闷可怖的巨响传来,仿佛地脉被生生撕裂。紧接着,头顶一大片岩层彻底失去支撑,裹挟着无数大小石块,轰然倾泻而下!

整个洞窟都在这一击中剧烈震颤,江如愿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瞬间崩裂、倾斜,她身形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入滚石堆中。

电光石火间,她非但没有抓向近在咫尺的宁怀屹以求稳住,反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肩侧一推:“躲开!”

宁怀屹被她推得向侧旁滑开数步,恰恰避开了那堆最致命的落石。

待他站稳回头,却看到江如愿因反作用力向后跌去,后背重重撞在嶙峋的岩壁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更是狠狠擦过她的肩背。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

暗色的血迹瞬间在她淡黄的衣料上洇开,触目惊心。她疼得脸色煞白,却咬牙硬撑着,背靠湿冷的岩壁勉强站直,额上冷汗混着灰尘涔涔而下。

更多坍塌的巨石轰然落下,顷刻间在两人之间垒起一道近一人高的乱石屏障。尘土飞扬,几乎隔断了彼此的视线。

“如愿!”宁怀屹的声音穿过石雨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焦灼。

“我没事!”江如愿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提高声音,尽量让语调显得平稳。

她飞快地观察四周,从怀中掏出一块轻薄的丝帕测试风向,她的目光落在气流微微流动的方向,朝着石堆对面用力呼喊:

“怀屹!上风口在你左边!那边可能还有缝隙!你别管我了,先想办法出去!出去再带人来救我!”

宁怀屹的声音穿透尘埃与轰鸣,清晰地传来,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要走一起走!”

随即,江如愿的耳畔传来剑锋破空之声,以及石块被大力劈开的碎裂闷响,很明显是宁怀屹在往她这边赶。

江如愿拼尽气力,声音在烟尘中嘶哑回荡:“怀屹!你听我说——现在顺着上风口的方向劈开石头,你一个人还有机会冲出去!快走啊!等落下的石头把这里彻底堵死,空气流不进来,我们两个都会闷死在这里!”

她急得几乎要跺脚,可宁怀屹却像是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半身已蒙上厚厚的灰土,只低着头,手臂稳定而有力地挥动剑刃,剑锋与岩石碰撞出刺耳的火星,一块又一块挡在中间的碎石被他劈开、挑飞。他紧抿着唇,汗水混着尘土从下颌滑落,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犹豫。

“怀屹!你别这么倔!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江如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急的,也是怕的。

可石堆对面,只有剑刃破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执拗地回应着她。

矿洞之外,日光刺眼。

魏铭依负手站在安全距离外,眯眼看着那已经完全被乱石封死的洞口,脸上露出了事成后的得意。

他对着身前的十来位旷工们抬了抬手:“停。不必再放了。”

他吩咐道,“把外面所有火药引爆的痕迹清理干净,一丝烟尘味都不能留。岩石的塌落面要做得自然,就像支撑不住,自己垮下来的。”

“是!”

应声的,正是午间那些在矿洞内那些给江如愿盛粥和端羊排的矿工。此刻他们动作利落,眼神冷静,哪里还有半分憨厚木讷的样子。

他们早就趁着宁怀屹和江如愿的注意力被魏铭依吸引的时候撤出了矿洞,甚至连锅碗器具都拿走了。

这场“天衣无缝”的矿难,少了这些“自己人”的里应外合,根本不可能完成。

此刻,这些人分工明确,训练有素。有人用特制的软刷仔细拂去岩石表面残留的黑色火药粉末,有人用铲子将新土均匀撒在爆破点周围,掩盖所有翻新的痕迹,还有人搬来事先准备好的、带有自然风化痕迹的碎石,堆砌在塌方口边缘,使整个现场看起来如同经年累月、结构松动的自然坍塌。

魏铭依静静看着,如同一个苛刻的工匠在审视即将完工的作品……

矿洞内。

已几乎被大小石块塞满,残余的空间仅够人蜷缩。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彻底阻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与尘土味中格外清晰。

一道剑光却硬生生破开乱石阻碍,宁怀屹贴着湿滑的岩壁,终于摸索到江如愿身侧。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冰凉的小瓷瓶,轻轻放在她手边。

“金创药。”他声音低沉,却平稳如常,“宁家独门方子,止血快。”

江如愿摸到药瓶,指尖传来陶瓷温润的触感。

她叹了口气,声音在黑暗中显得闷闷的:“血止了又怎样……方才明明有机会的,让你逃,你偏不。现在好了,风都没一丝,怕是要一起憋死在这儿了。我还这么年轻……”

“你因我涉险,断无独生之理!”宁怀屹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坚定。

“真是个实心眼的……”江如愿嘀咕着,却也没再反驳。

她摸索着解开衣领,将药粉小心撒在火辣辣的伤处。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丝清凉,疼痛果然缓解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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