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第 232 章
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不过须臾。好在这位枫丹的最高审判官是一位宽容大度的先生，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小的座位就让我锒铛入狱。
那维莱特在说完那句话后似乎便再没有交谈的打算了，于是我轻手轻脚地在座位上坐下。那维莱特即便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也让我不由得感受到迫人的压力，我思考着要不然还是选择机械师给我的票上的座位。
虽然是在后排，但至少不用和那维莱特离得这么近。
可是这样做的话，是否会让林尼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况且现在站起来离开的话，那维莱特肯定也会注意到的吧。
我拿不定主意，脑海中天人交战，直到一道轻微的声响将我从纠结的思绪中拉拽出来。
我抬头向左看去，正好看见机械师无声地站立在观众席的侧边走廊，朝我挥了挥手。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用余光看了眼那维莱特。后者也正看着机械师，不过很快便收回视线。
看来那维莱特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我心知机械师恐怕是悄悄溜进来的，毕竟他的票只是普通门票。他大概是没有在外面找到我，所以才想办法提前进了歌剧院。
果然，我走过去，机械师便迫不及待地低声抱怨道：
“您竟然背着我偷偷先进来了，我差点以为您爽约了呢，还好我趁安保人员不在偷偷溜进来了。”
这里是观众离场的侧道，因为现在还在准备期间，所以灯光足够充足，能够让我看得非常清楚，今日的机械师竟然专程为了表演换了一身颇具枫丹风格的新衣服。
我从未见过机械师从前穿这样靓丽繁杂的服饰，一时之间很是惊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机械师好几眼。
机械师也看出来了，很得意地展开手臂展示：“怎么样？我可以特意为今天准备了新衣服，您觉得如何？”
炫耀着装的青年语气轻快，才让人想起原来眼前的青年也正是热爱耀眼搭配的年龄，该无忧无虑、自在活泼地生活。
“很不错。”我不吝啬地夸赞：“这身很适合你，比你以前的衣服好多了。”
“那就好。”机械师笑道，伸手扶了扶肩膀上的机械鸟：“您喜欢就太好了，总算没白挑。”
机械师说这话的时候，便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睛早就在苦难的实验中失却了，按理来讲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但我总生出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那双眼睛，躲藏在厚重的头发后阴暗地注视。
多想了吧。
我如此想着，将这样荒唐的想法摒弃在脑后。
“好了。既然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来欧庇克莱歌剧院了，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了吧？”
机械师一脸疑惑：“您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只是想请您来看一场表演而已。”
“就这么简单？”我满是怀疑。
“当然，就这么简单。”机械师笑盈盈地担保。
但是怎么可能？
我心中是绝对无法相信机械师大费周章把我请来欧庇克莱歌剧院就真的只是来看一场表演，我可不记得机械师什么时候成了魔术爱好者。
更别说上次在机械师的老宅，我们还大打出手。
我警惕地看着机械师。
而机械师对我的提防毫不介意，他笑道：“别这么紧张，我的好大人，我想那位憧憬着您，一直跟在您的身后，心思昭然若揭的魔术师先生也不希望看到您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对吧？”
我忍不住皱眉：“这跟林尼有什么关系？你好好说话。”
机械师低低地笑了两声：“可是，您最后选择的还是那位魔术师先生，明明我也给了您票不是吗？您好偏心。”
机械师的说法简直肉麻而诡异。
我后退半步，忍不住想拉开距离，远离机械师一点。
“不就是一张票吗？用哪张有什么区别？你正常一点。”
“是，就是一张票。可您完全可以选择用我给您的票不是吗？”在我后退的瞬间，机械师便也紧接跟上，甚至比之前更加靠近。
这样完全超出正常社交的距离，我甚至能听见那副瘦弱身躯里面的心跳声。
嘈杂而混乱。
机械师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如果那位魔术师先生也被关进了实验室，想必您无论付出什么都会救下他的吧？连一点伤害都不会让他受到。真是羡慕啊，如果您的视线能再多一点落在我的身上，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呢？再多一点，再早一点……”
他的手指很凉，用的力气也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这家伙，在这里发什么疯？！
我完全无法理解机械师到底在说些什么。
“……放开我！你想让别人注意到这里吗？”我压低声音警告道，在机械师的手腕某处狠狠一掐，迫使机械师泄力。
机械师：“……”
这疯子短暂地安静下来。
但我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此刻观众正陆陆续续开始入场，我们所在的地方也有好多人路过。
我决定暂且安抚机械师：“这边人多眼杂。你定的座位在哪里？我们先坐着。”
机械师怔愣地收回手。我使得力气足够大，以至于那骷髅骨一样的青白手腕上出现了一大片的淤紫。但至少足够好用，没看到机械师这就恢复正常了吗？
“好。”机械师抚摸着手腕上的淤痕，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给我带路。
我们很快便找到了座位，在最后一排相邻的两个座位。
此刻剧院内观众席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半的人，就连我和机械师附近的座位也都有人。
机械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呆坐了一会儿。
我也正观察着剧院内的情况，能来观看魔术秀的多是一些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表演开始之前低声笑语交谈着，我还听到有人在问同伴表演还有多久开幕。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
他的朋友如此回答。
“您知道吗？”机械师突然开口：“我姐姐总说自己的梦想是能有一天进入欧庇克莱歌剧院，有机会见到水神大人，哪怕只是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远远地看上一眼也好。可惜，神明的目光不会落到凡人身上，就连进入欧庇克莱歌剧院的门票，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也难以触及。”
我有些心惊。
机械师主动提及自己的家人并不算一件好事，特别是对我提及。
“这样吗……”我回道：“所以你是想代替她来一次欧庇克莱歌剧院？”
“又有什么用呢？神明不会出现在这里。”
“……”
“我从腐烂的尸堆里面捡回一条低贱的破命，您该如何称呼那个时候的我呢？哦，对了，‘废品’。失去了所有价值，便只能等着被投入垃圾堆，等待身体生锈消解的废品。可我竟然活下来了，用一副连完整都称不上的身体活了下来。多么幸运，或许，我该感激自己似乎有一些作为实验体的天赋？有价值的总会多活一点时间的。”
“……”
机械师没在意我的沉默，依旧继续着自己的自言自语。
“我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或许我应该就此满足，小心翼翼地保存这偶然得生的命，就这样怯懦地在一辈子的噩梦中残活。我本来是这样想的，老大收留了我，替我找了最好的医生，尽管医生告诉我我的身体一辈子都无法修复到正常人的样子，但我应该就此满足才对。可是，我遇到了您，我的好大人。”
机械师的声音轻而恍惚。
“您出现的那样及时，那些被我刻意甩在身后的噩梦又追上来，提醒我永远都不可能逃脱。无法逃脱被当成实验体的恐惧，无法逃脱针剂扎入身体的痛苦，无法逃脱家人死去的面孔，无法不去怨恨……”
“您为何就不能早点来呢？”
“早点发现那些残酷的实验，早点发现那群把人当成消遣的玩具的人渣。明明您可以做到，不是吗？”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道：
“这样的想法毫无意义。”
“如何没有意义？”机械师转头：“明明您也救了其他人不是吗？蒙德酒庄的迪卢克，化城郭的巡林员柯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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